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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歸路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讓我轉告你,”溫教授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么,“讓你忘了她。”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窗外的城市燈火明明滅滅,在玻璃上投下流動的光斑。許久,宋歸路終于轉過身。燈光照亮她的臉——蒼白,浮腫,眼底布滿血絲。溫教授從未見過女兒如此狼狽的樣子,心臟狠狠一縮。
“她撒謊。”宋歸路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她說她不愛我,是撒謊。”
“我知道。”溫教授說,走過去,輕輕握住女兒冰涼的手,“但她有她的理由。”
“她的理由就是自以為是的犧牲。”宋歸路的聲音里終于透出一絲壓抑的顫抖,“她以為推開我就是保護我?她以為我會感激她這么做?”
“她只是太愛你了,愛到寧愿自己下地獄,也要把你留在天堂。”溫教授嘆了口氣,“這孩子,傻得讓人心疼。”
宋歸路閉上眼睛,睫毛劇烈地顫抖。她想起林晚舟在江市醫院醒來時,第一句話是:“歸路,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想起她總是小心翼翼地確認:“我真的可以喜歡你嗎?不會影響你嗎?”想起她在山頂的夜晚,仰頭看著星空說:“如果有一天我成了你的負擔,你要記得把我丟掉。”
她從未真正相信,她值得被愛。
“我要找到她。”宋歸路睜開眼,眼底的脆弱被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取代,“我必須找到她。”
“然后呢?”溫教授問,“把她綁在你身邊?讓她繼續活在輿論的刀尖上?”
“我會保護她。”宋歸路一字一句地說,“用我的方式。”
溫教授看著女兒的眼睛,那里面燃燒著她熟悉的倔強。從小到大,宋歸路一旦決定做什么,就沒人能改變。她繼承了母親的智慧和父親的固執,混合成一種可怕的力量。
“好。”溫教授終于說,“我不攔你。但辭職信,先收回去。”
宋歸路蹙眉:“媽……”
“聽我說完。”溫教授按住她的手,“你現在辭職,然后承認網上的她的另一半是你。你覺得攻擊會停止,還是更甚。不只她會陷入更大的輿論漩渦里,而且你也會失去所有的平臺和話語權,變成一個純粹的‘丑聞當事人’。但如果你留在海大,你還是宋教授,是青年學者,是心理專家。你擁有發聲的渠道,有學術圈的人脈,有保護她的資本。”
她頓了頓,聲音更加冷靜:“憤怒和沖動解決不了問題。你需要策略。”
宋歸路沉默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母親的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她內心的燎原大火,卻讓另一種更冰冷的決心沉淀下來。
“你說得對。”許久,她終于開口,“我不能就這么離開。”
她拿起那份辭職信,慢慢撕成兩半,四半,碎片落在紙簍里,像一場未完成的葬禮。
“但我要請假。”宋歸路說,“長假。我需要時間。”
“可以。”溫教授點頭,“系里那邊,我去說。”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宋歸路瞥了一眼屏幕,是歐陽發來的消息:「查到了。林晚舟三天前入住過江市火車站附近的一家小旅館,用現金支付,沒有登記身份證。昨天中午退房,之后失去蹤跡。」
「繼續找。」宋歸路回復,「擴大搜索范圍。她身上現金不多,走不遠。」
「明白。另外,」歐陽又發來一條,「你讓我查的照片源頭,有眉目了。拍攝設備是高端長焦鏡頭,不是手機。發布ip經過多層跳轉,但最后追到了一個……你可能會意外的地址。」
「哪里?」
「海市師范大學,教職工宿舍區。」
宋歸路的瞳孔驟然收縮。海師大?林晚舟的母校?誰會……
一個名字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楚月。
林晚舟提過這個人,她的大學同學,也是楓林中學同校的語文老師,年輕,能干,但和林晚舟的教育理念截然不同。更重要的是,楚月是方帆一手提拔起來的,而方帆……宋歸路想起那張永遠得體卻冰冷的臉。
如果照片是楚月拍的,那么方帆知不知情?王德旺呢?這只是一場針對林晚舟的個人報復,還是有著更復雜的動機?
“怎么了?”溫教授察覺到女兒的神色變化。
“沒事。”宋歸路收起手機,“媽,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溫教授擔憂地看著她,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記得吃飯。還有,找到林老師后,帶她來家里。我想正式認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