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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我是想救她的,可惜她傷得太重,怎么都不可能活下來。”
“獨自一人在那么冷的雪夜里自殺,是個固執又可憐的孩子呢。”
信徒聽他這么說,唏噓不已:“是挺可憐的,這么小就……要是晚幾年留下血脈,活著的人也會感覺寬慰吧。”
“血脈?”童磨輕笑了聲,“她不是會乖乖結婚的人。”
況且,有沒有血脈這件事既毫無意義,又無趣至極。
即便身體里流淌著相似的血,性格依舊會千差萬別。
他們便是最好的例子。
“太有主見,也是利弊參半啊。養到這么大,既讀書,又游歷,可實際上,小孩子掌握的知識越多,就越不愿意回家。”信徒搖了搖頭,“早知如此,不如一開始就不讓其接觸,說不定還會愿意待在家人身邊。”
童磨沒說對,也沒說不對,只是用一種很輕松的語氣談起后續:“她死后不久,曾經照顧過她的傭人也去世了,和她相關的東西都放在倉庫積灰,新招進來的人毛手毛腳,打掃時以為是廢品全給扔掉了。”
他把玩著扇子,慢條斯理道:“哦,對了,那些舊物里還有她曾經寫給我的信。”
信徒眉心一跳,連忙道:“那后來有找回來嗎?”
童磨手中的扇子轉了轉,輕描淡寫地笑了笑:“找不回來了,左右不過是找我要生活費,找不找回來都無所謂。”
那些信敷衍又直截了當,通常寒暄幾句就直入正題,中心主旨也就一個——打錢。
除了,最后一封。
那封信開篇是——
【假如我不在人世,請將我的骨灰撒進日本海】
這樣看來,用信件概括可能不太準確。
因為,那是一封遺書。
一
假如我不在人世,請將我的骨灰撒進日本海。
當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極樂教了。
在此之前,我其實有考慮過是否要將此事拜托給你,畢竟你不一定會照做。但由于我尚未交到關系匪淺、可以收尸的朋友,遺憾過后,只能寫給你。
如你所見,這不是什么過分的要求,倒不如說是舉手之勞。
毫不夸張地說,你甚至可以隨便指派一個信徒過來幫我火化,也不需要辦葬禮,繁瑣的儀式感對我來說無甚必要,我也根本不在意。
以上這些請求,只是建立在我恰好死在你前面,而你又恰好找到我尸體這一前提上。
要是我離家出走不幸橫死,被其他鬼吃掉遺體,你自可不必再為我的喪葬事宜費心。
寫到這,我忽然想起,你應該不會是偷吃我尸體的缺德鬼一員吧?
如果你有過這一念頭,勸你不要付諸實踐。因為我并不好吃,你又何必自降生活標準呢?
而且,我的人類軀殼被已經是鬼的你吃掉,會讓我非常苦惱。
你曾說過將人類從血到肉毫無殘留地吃光是為了引領人們得到救贖,恕我不能認同。
但在這封信里我不打算用長篇大論對你的宗教信仰評頭論足,因此,也請你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尊重我的生死觀念。
還記得嗎?
我們曾就意識形態的諸多問題展開過數次交流,你應當對我在這方面的態度很了解吧。
我不相信所謂極樂世界、神明佛祖的存在,這些東西太過虛無縹緲,令人難以信服。
想來你也是如此。
但與我不同的是,你似乎很早就認定自己降生于世是為了幫助可憐之人獲得幸福,而我即便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不一樣的人,仍舊未能認清自己降生于世的理由。
回顧過去,我時常覺得自己的出生本就是一種“異常”。
于是,在你變成鬼后,我多次升出煩躁的情緒,這并非種族歧視,只是我對事態超脫預料的不安。
促使我產生了離家出走的決心。
二
幼時,有你承擔極樂教的事務,我的生活稱得上衣食無憂。
長大后,你每月寄給我的費用也足以支持我在外游學。
現在回過頭來看,你或許不是方方面面都令人引以為豪的兄長,可也保證了我不必為生計發愁。
基于這點,雖然我們都不是對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但一直以來,我對你還是懷有些許感激之心。
只是,我并沒有如周圍人那樣,立刻回到家里,對你噓寒問暖。
也許是我覺得你還沒有老到需要人照顧,又或許是我本來就是個感情淡薄的人,但歸根結底還是我們彼此都心不在焉吧。
好比你對我沒什么特別感覺一樣,我也難以同你形成較為親密的兄妹關系。
如果雙方都持有這種想法,那日日待在一起,只會更加平靜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