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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蔣蕓是說過,如果沒能成功,就算了。她說,這就說明她們沒有緣分唄。
可是她那時所謂成功的含義是能夠和王曉佳破鏡重圓,重歸于好;而她那時的保底僅僅是能夠讓王曉佳不再受傷。她那時覺得自己足夠大公無私,真正想要的足夠少了,可現如今:事實證明,和她所想的可謂是大相徑庭。
蔣蕓不能接受。
她突然很恨那個打斷高僧說話的自己,萬一沒能實現愿望呢?……能怎么彌補呢?
假如,她只是說假如!假如能再來一次……
再來一次的話……
七月二十七日,葬禮。
蔣蕓穿著一身低調的黑色紗裙出現在陵園,王曉佳的母親有些偏激,不讓她靠近自家女兒的墓碑,王父拍拍她的肩膀當作安慰,蔣蕓最后只得對著王曉佳和她最親近的家人深深鞠了一躬。她自詡鞠躬從不少于九十度,這次更是十分到位,她原先并不想哭的,可是直起腰時卻已然淚流滿面。
表面再冰冷,她蔣蕓也本就是感性的人。
那天過后,蔣蕓翻箱倒柜也沒能找到那個護送她完成轉生的護身符,于是她即日動身,孑然來到普陀山那道下山小徑處,一位老叟站在那座門沖山下開的院子前,捋著長長的白色胡須沖她笑,語氣熟稔自然,仿佛在喚多年不見的老友:
“啊,你來啦。”
但是這回他沒有再邀請她進門,寬大的袈裟被他瘦削卻廣闊的肩膀撐起,把寺門遮得嚴嚴實實。
看到他蒼老的臉時,蔣蕓就知道他一定是知道這些因果的。于是她張口便問:“如果實現不了呢?那時候如果我問下去,你會如何回答我?”
“那只是在測試你是否心誠罷了,”僧人低笑,“不是什么值得后悔的事。心誠不挑時間,畢竟要付出的代價是一樣的,只是時間早晚罷了。”
臨走時,蔣蕓往他腳邊看,空無一物,視線延展到院子里,被僧人抖袍打斷:
“阿彌陀佛,長生已經不在了。”
哦,原來那條靈犬,叫長生。
多諷刺啊,叫長生的狗,不在了。
她叫未來,卻一次次想回到過去。
下山路上,蔣蕓接到來自王曉佳父親的電話,讓她把隨身攜帶著的335房間鑰匙還回去。
當晚蔣蕓很晚才到中心,她買了些酒,在王曉佳那個沒來得及整理的房間里醉了個痛快,明天她的家人就要來收拾掉所謂“遺物”,連這塊“凈土”都快要不是她能夠設身處地懷念青春的地方了。
她是真的不擅長喝酒,以至于醉倒在地的時候四肢已經徹底無力了,一個滑崴感覺頭發絲進了眼睛,她抬起手去揉,抬到一半覺得不對勁,手里像是握了個什么東西,模模糊糊地,定睛一看,是一個藍底白花的錦囊。
視野里所有東西都仿若沾了一層雨霧,只有錦囊上的小楷清晰可見,可是當蔣蕓的視線聚焦到上面時,卻竟又看不懂那兩個字是什么,腦袋里靈光一現,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催使蔣蕓把錦囊打開——里頭靜靜躺著一塊白玉。
頭暈目眩,有一瞬的失重感,待她回過神來,自己正站在一片廣袤的湖面上。低頭,湖面上沒有倒影,湖底漆黑,深不見底,這讓蔣蕓緊張地釘在原地,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跌落進去。
“怕什么,膽小鬼。”
蔣蕓循著聲音看過去,地上站著的是一只通體雪白的鳥,在黑暗之中,亮到幾近渾身透明。
“你是……什么東西?”
“真沒禮貌,”那鳥抖抖翅膀,“我可是有名字的。”
“……”
“唉,看在是頭一回見面的份上,自我介紹一下吧,”有名字的鳥微張翅膀就騰空起來,甚至沒有扇動輕而易舉就漂浮在半空中,“你好,我是你的輪回夢魘。”
“我叫未央。”
輪回……夢魘?
鬼使神差般地,蔣蕓迅速打開掌心,藍底白紋的護身符靜靜躺在掌心,上面的小楷字樣清清楚楚寫著:
輪回。
“別介,別介呀,”白鳥過來勾走了那個錦囊,“八字沒一撇呢還,你看你,都緊張得哆嗦起來了。”
“這……”蔣蕓干澀的喉嚨費力地上下翻滾,“輪回……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著要再來一次嗎?”未央仿佛帶著一絲嫌棄,上下打量著蔣蕓,“明明你的決心足夠堅決,才催生出我的呀?怎么又這副慫樣子?”
“我只是……一時沒回過神來。”蔣蕓慢吞吞地回應,又緩慢地在回應時讓自己的大腦恢復冷靜。
“沒關系,我可以等——”未央上下飛個來回,快到白色的身影在漆黑的湖面上映射成一條極細的線。
這場面,這對話都似曾相識,這讓蔣蕓想起在轉生伊始的漆黑走廊引導她一步步走到335的紅色絲線,都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浮光,愛未央,名字又都是取自于她和王曉佳合作過的曲目——幸好不叫低燒,一點點這類,取了兩個還算好聽的曲目當名字,蔣蕓突然慶幸——當時她私以為浮光一定是什么善良的小精靈導游,萬萬沒想到散發著光亮的引路者居然是“夢魘”這么可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