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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一夜未熄,案上的鹽務賬冊攤開著,卻一頁都沒翻動。她取出蘇墨卿離揚前贈她的那幅《墨蘭圖》,畫中墨蘭在風雨中依然挺拔,就像此刻的她,必須堅強。
京中別院里,蘇墨卿的情況卻是不容樂觀。
她躺在床上,雙頰燒得通紅,嘴唇干裂起皮。
這處別院是沈家早年置辦的產業,位于皇城西側的絨線胡同,雖不似沈府那般寬敞,卻勝在清靜雅致,正是養病的好去處。
蘇墨卿昏昏沉沉地睡著,眉頭始終緊蹙。
偶爾發出細碎的囈語,大多是“如瀾”二字,偶爾也會提到“父親”。守在床邊的小春【京城別院的丫鬟】每隔半個時辰就用溫水為她擦一次額頭。
“水......”蘇墨卿微弱地喚了一聲。
小春連忙端來溫熱的參湯,小心地喂她喝下。
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林瀟站在門外低聲道:“小春姑娘,陳太醫來了。”
這位陳太醫已是古稀之年,須發皆白,但精神矍鑠。他仔細為蘇墨卿診脈,又查看了舌苔,這才緩緩道:“蘇姑娘這是寒邪入侵,又兼心緒不寧,以致邪氣郁結于肺。待老夫開個方子,先解表散寒,再慢慢調理。”
他提筆寫下:麻黃、桂枝、杏仁、甘草、石膏、生姜、大棗。寫罷又道:“這麻黃湯最是對癥,只是藥性較猛,服后必定大汗,需得有人時時在旁照料,及時更換衣物,以免再次受涼。”
小春連連點頭:“奴婢記下了。”
就在這時,容嬤嬤風塵仆仆地趕到了。她一進門就看到蘇墨卿病弱的模樣,心疼得直抹眼淚:“這才離了揚州多久,怎么就病成這樣了?”
她立刻讓丫鬟生火煎藥,自己則坐在床邊,輕輕為蘇墨卿掖好被角:“姑娘別怕,老奴來了。”
或許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蘇墨卿緩緩睜開眼,眼神還有些渙散,看清是容嬤嬤后,虛弱地笑了笑:“嬤嬤......您怎么來了?如瀾她......還好嗎?”
“少爺一切都好,就是惦記姑娘的身子,連夜讓老奴送藥材來。”容嬤嬤端過剛煎好的藥,用銀勺舀起一勺,吹涼了才遞到她嘴邊,“姑娘快把藥喝了,喝了藥病才能好,才能早日回揚州。”
蘇墨卿順從地喝了藥,苦澀的味道讓她皺了皺眉,卻還是堅持喝完了一整碗。她忽然想起什么,輕聲問:“嬤嬤,沈府院里的老梅,開得還好嗎?去年這個時候,我還和如瀾在梅樹下煮茶呢。”
容嬤嬤從行囊里取出一個繡著墨蘭的錦囊,遞給她:“姑娘你瞧,這是少爺讓老奴帶來的。府里的老梅今年開得格外好,少爺特意摘了些花瓣曬干,讓你聞聞家鄉的梅香。”
蘇墨卿接過錦囊,放在鼻尖輕嗅,清雅的梅香混著陽光的味道,讓她精神好了些。她把錦囊緊緊握在手心,仿佛握住了千里之外的牽掛。
揚州這邊,沈如瀾的日子也并不好過。
她強打著精神處理鹽務,卻總是心不在焉。這日,兩淮鹽運使司派人來催鹽引,她在公文上竟差點簽錯了名字。
“少爺這幾日心神不寧,可是為了蘇姑娘的事?”沈福小心翼翼地問道。
沈如瀾嘆了口氣,將筆擱在筆山上:“我總覺得此事蹊蹺。墨卿素來身子康健,怎會突然病得如此嚴重?而且偏偏是在金嬤嬤倒臺后不久......””
她起身在書房內踱步,忽然停下腳步:“你去查查,最近京中可有什么異常?特別是與曹家有關的人。”
沈福領命而去。
沈如瀾又走到書案前,提筆給林瀟寫了一封密信,囑咐她務必查清蘇墨卿病倒前可曾見過什么人,收到過什么東西。
信送走后,她獨自一人來到府中的梅林。
老梅果然開得正好,紅梅似火,白梅如雪,在冬日暖陽下格外動人。她想起去年此時,蘇墨卿還在梅樹下為她作畫,畫中的她執卷而立,眉目含笑。
“墨卿,你一定要好好的。”她輕聲自語,折下一枝紅梅,小心地收在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