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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抬眸,目光落在金嬤嬤身上,帶著幾分探究,語氣平淡:“哦?金嬤嬤對揚州的事情倒是熟悉。本宮竟不知,你還知曉沈府有這樣一株老梅。”
金嬤嬤心中一慌,連忙躬身笑道:“老奴也是聽宮中的老太監說起的。據說那株老梅最是靈驗,尤其是對女子,若是在梅樹下誠心許愿,便能覓得如意良緣,嫁得良人。沈府能有今日的家業,想必也沾了這株老梅的福氣呢。”
這番話說得越發巧妙,卻暗藏機鋒——既抬高了沈府,又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到“姻緣”上,暗示蘇墨卿在沈府時,或許早已與沈如瀾互生情愫,甚至可能借著老梅許愿,私定終身。
殿內一時陷入寂靜,所有宮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蘇墨卿身上,等著看她如何應對。
蘇墨卿卻依舊鎮定自若,她緩緩落下筆尖,繼續勾勒著水仙的葉片,線條流暢,沒有絲毫慌亂。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帶著幾分溫和:“嬤嬤說笑了。民女在沈府時,一心只在作畫上,每日要么在書房研習畫技,要么在庭院中寫生,倒不曾留意府中有這樣的傳聞,也未曾見過那株所謂的百年老梅——或許是沈府庭院太大,民女未曾逛遍吧。”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貴妃,目光澄澈,帶著幾分真誠:“不過,民女以為,梅之可貴,不在于樹齡的長短,而在于它傲霜斗雪的風骨與清雅高潔的精神。就如娘娘宮中的這株綠梅,雖非千年古木,卻是天下獨一份的珍品,花開時碧綠的花瓣透著瑩白,清雅絕倫,比那些百年老梅更有韻味,更顯別致。”
貴妃聞言,唇角微微上揚,眼中露出贊賞之色:“說得不錯。畫梅貴在神韻,貴在畫出它的風骨,何必拘泥于實物是否為百年古木?墨卿這番話,倒是說到了本宮的心坎里。”
金嬤嬤站在一旁,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再也不敢多言。她沒想到,蘇墨卿竟能如此從容地化解她的刁難,還順勢拍了貴妃的馬屁,讓她連反駁的余地都沒有。
待《歲朝清供圖》徹底完成,貴妃仔細觀賞了許久,越看越滿意,當即讓人取來一對羊脂玉如意,賞給了蘇墨卿:“這對玉如意,是前日內務府新進的,玉質溫潤,寓意吉祥,便賞給你了。也算是對你這幅佳作的獎賞。”
“謝娘娘恩典!”蘇墨卿連忙起身謝恩,雙手接過玉如意,心中暗自松了口氣——這一關,總算是過了。
當晚,蘇墨卿回到自己的偏殿,遣退了桃兒,獨自留在畫室中。
她取出那本沈如瀾送的《平山堂景圖》畫譜,在燈下細細翻閱,指尖拂過畫中熟悉的景致,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當翻到畫著平山堂銀杏的那一頁時,她忽然心有所感,鋪開一張新的宣紙,提筆蘸墨,在畫紙上勾勒起來。
她畫的依舊是平山堂的銀杏,金黃的葉片在雪中飄落,意境清冷。畫到最后,她在銀杏樹下添了一個執傘而立的身影——那身影模糊了性別,只一身素衣,撐著一把油紙傘,在漫天飛雪中靜靜佇立,仰望著枝頭金黃的葉片,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畫完后,她在那身影旁,用清秀的小楷題下一行小字:
“風雪歸人。”
這是她的期盼,期盼自己能早日走出深宮,回到那個有沈如瀾、有銀杏、有梅花的江南;這也是她的信念,堅信無論經歷多少風雪,她與沈如瀾終將重逢,如同風雪中的歸人,找到回家的路。
數日后,這幅《風雪銀杏圖》隨著沈家的商隊,悄無聲息地送往揚州。
當沈如瀾在書房中展開畫軸時,目光在那個執傘的身影上停留了許久,心中百感交集。她能讀懂墨卿的心意,那身影是墨卿,也是她,是她們彼此的牽掛與等待。
“少爺,京中又來信了。”沈福輕輕走進來,遞上一封密封的密信,“是林瀟派人送來的,詳細說了那日金嬤嬤在貴妃面前發難的事情。”
沈如瀾接過密信,仔細閱讀。
信中,林瀟詳細稟報了金嬤嬤如何借梅花挑事,又如何被蘇墨卿巧妙化解,還提到貴妃對蘇墨卿愈發賞識,近期賞賜不斷。
沈如瀾看完信,將信紙放在燭火上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