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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主事早已在碼頭等候,見蘇墨卿只帶著一個簡單的行李,不禁皺了皺眉,但也沒說什么。他身后的隨從抬著兩個沉甸甸的木箱,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行裝。
林瀟帶著四名扮作仆從的鏢師站在不遠處,見蘇墨卿到來,上前行禮:“蘇姑娘,行李交給我們吧?!彼抗馊缇妫恢圹E地掃視著四周。
沈如瀾站在碼頭的石階上,望著蘇墨卿登上馬車。晨風吹動她的衣袂,她回頭對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晨曦中顯得格外脆弱,仿佛隨時都會消散在晨霧中。
沈如瀾手中的《墨蘭圖》被攥得發皺,她暗下決心,無論付出什么代價,都要盡快將蘇墨卿接回來。她望著馬車,目光堅定如鐵。
馬車緩緩啟動,沿著運河岸邊的官道向北而行。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轆轆的聲響,漸行漸遠。
沈如瀾一直站在碼頭上,直到馬車消失在視線盡頭,仍久久佇立。細雨打濕了她的衣衫,她卻渾然不覺。
運河上白鷺掠過水面,留下道道漣漪,恰似她此刻的心緒。
一路上,溫主事對蘇墨卿還算客氣,但偶爾投來的目光卻讓她感到不安。每當夜幕降臨,車隊在驛館歇息時,她總會取出胸前的玉佩,借著月光細細端詳,仿佛這樣就能感受到遠方故人的溫度。
林瀟和鏢師們騎馬跟隨在車隊后方,始終保持著一個既能及時接應又不引人注目的距離。每到一處驛站,林瀟都會暗中探查周圍環境,確保萬無一失。
經過十余日的顛簸,車隊終于抵達帝都。京城的繁華景象在車窗外一閃而過,蘇墨卿還來不及細看,便被候在城門的內監引著,換乘一頂青帷小轎,悄無聲息地從神武門抬入了紫禁城。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踏入這九重宮闕。
但見朱墻高聳,殿宇森列,金色的琉璃瓦在秋日下泛著冷冽的光。
空氣中彌漫著莊嚴肅穆的氣息,連腳步聲都被巨大的空間吞噬。
她被安置在西六宮附近的一處僻靜宮院暫住,有年長的宮女前來教導覲見的禮儀規矩。如此過了三日,方有太監前來傳旨,命她至長春宮覲見。
引路的太監步履無聲,她垂首跟在后面,穿過一道道宮門,只覺得重重殿宇仿佛沒有盡頭。終于,在“長春宮”的匾額下,太監停下腳步,示意她在此靜候。
殿內沉香裊裊,地鋪金磚,光可鑒人。約莫一炷香后,只聽環佩輕響,步履窸窣。
一位身著石青色緞繡彩云八團龍吉服袍的貴婦,在宮人的簇擁下緩步而出。袍身上的金龍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她頭戴點翠鈿子,正中一顆東珠圓潤生輝,兩側金鳳銜下的珍珠長串輕輕搖曳。觀其容貌,明艷不可方物,雖已年過三旬,卻眉目含威,通身的氣派令人不敢直視——這正是當今圣上最為寵愛的貴妃娘娘。
貴妃的目光淡淡掃過跪伏在地的蘇墨卿,并未立刻叫她起身,而是緩步走向主位。指尖精美的玳瑁護甲輕輕敲了敲紫檀案幾,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墨卿連忙行禮:“民女蘇墨卿,參見貴妃娘娘?!?
貴妃上下打量著她,語氣平和:“起來吧。聽聞你的畫藝非凡,本宮很想見識見識?!?
蘇墨卿不卑不亢地答道:“民女技藝粗淺,承蒙娘娘厚愛,定當竭盡全力?!彼痤^,目光清澈,不閃不避。
貴妃見她舉止優雅,談吐得體,眼中閃過一絲欣賞:“既然如此,你就在西苑的偏殿住下吧。桃兒,”她喚來一名小宮女,“好生伺候蘇姑娘?!?
桃兒約莫十四五歲,模樣伶俐,恭敬地應了聲:“是,娘娘?!?
西苑的偏殿雖然不大,但布置精致,窗外就是一池碧水,環境清幽。
桃兒是個活潑的姑娘,一邊幫蘇墨卿整理行李,一邊介紹著宮中的規矩:“姑娘且安心住下,這西苑最是清凈,平日里少有人來。若是缺了什么,盡管吩咐奴婢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