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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主事瞇著眼打量他,皮笑肉不笑地抿了一口酒:“沈少爺考慮周到,只是貴妃娘娘的壽辰在即,耽擱不得。最多再寬限五日,五日后必須啟程。”他手中的酒杯在指尖轉(zhuǎn)動,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這日送走溫主事后,沈如瀾立即回到書房,召來管家沈福:“你速去江寧,將這封信親自交到周巡撫手中。再去永盛鏢局找林鏢頭,就說沈某有要事相求。”她將兩封密信鄭重交到沈福手中,眉宇間盡是凝重。
沈福領(lǐng)命而去后,沈如瀾?yīng)氉哉驹跁康拇扒?,望著窗外綿綿細雨,眉宇間籠罩著化不開的憂色。
雨絲敲打著窗欞,也敲打在她的心頭。她深知內(nèi)務(wù)府的權(quán)勢,單憑沈家之力難以抗衡,必須多方籌謀。
窗外一株海棠在雨中搖曳,花瓣零落,恰似她此刻的心境。
三日后,林震南親自帶著林瀟和十名精銳鏢師快馬趕到沈府。
一行人風(fēng)塵仆仆,馬蹄踏碎滿街積水,濺起陣陣水花。
一進門,林震南便握住沈如瀾的手,神色凝重:“賢侄,信我已看了。此事關(guān)系重大,我讓瀟兒帶人暗中護送蘇姑娘。我在宮中有幾位老相識,都是當(dāng)年走鏢時結(jié)交的大太監(jiān),雖然如今都已退居二線,但在宮中仍有些門路?!彼麖膽阎腥〕鲆幻读钆疲斑@是宮中采辦司的通行令,必要時或可派上用場?!?
林瀟上前一步,眉宇間滿是堅定:“沈少爺放心,我會以鏢局押送貴重物品的名義,帶人一路跟隨。到了京城,我們就住在離皇城不遠的悅來客棧,那里有我們的眼線。一旦蘇姑娘有任何需要,我們立即就能接應(yīng)。”她腰間佩刀在燈下閃著寒光,神情肅穆。
沈如瀾感激地握住林瀟的手:“有勞你了。墨卿性子剛烈,我怕她在宮中不知變通,還望你多加照應(yīng)。”
次日,周巡撫的回信也到了。信中寫道:“已聯(lián)絡(luò)京中都察院的三位御史,他們都是我的門生,答應(yīng)若內(nèi)務(wù)府敢為難蘇姑娘,便立即上奏彈劾溫世昌‘濫用職權(quán)、逼迫民間畫師’。然宮中勢力盤根錯節(jié),務(wù)必小心行事。”信末還附了一封給京中故舊的引薦信。
就在沈如瀾稍感寬慰之時,溫主事卻帶著兩名隨從徑直闖入沈府前廳,面色冷峻:“沈少爺,不必再拖延了。貴妃娘娘已經(jīng)聽聞蘇姑娘的畫譽,特下口諭:三日內(nèi)必須啟程,否則便將沈家‘抗旨’之事奏明皇上?!?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絹帛,上面赫然蓋著貴妃宮中的印信:“這是貴妃娘娘身邊大太監(jiān)親自送來的口諭,沈少爺可要過目?”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緊緊盯著沈如瀾的反應(yīng)。
沈如瀾心中一震,知道此事已無轉(zhuǎn)圜余地。她強壓怒火,恭敬地接過絹帛:“既然是貴妃娘娘的旨意,沈某自當(dāng)遵從?!彼讣馕⑽l(fā)顫,卻仍保持著得體的儀態(tài)。
啟程前夜,月色如水,臨湖別院內(nèi)一片寂靜。
蘇墨卿在畫室里仔細整理行裝,將畫筆、顏料一一收好。她取出一卷精心裝裱的《墨蘭圖》,走到沈如瀾面前。
畫中墨蘭挺拔俊秀,在月色映照下更顯風(fēng)骨。
“這畫你帶著,”她輕聲說道,將畫軸塞進沈如瀾懷中,“想我的時候就看看。畫上的墨蘭迎著風(fēng)雨依然挺拔,就像我們,無論經(jīng)歷什么,都要堅強?!?
她頓了頓,眼中閃著溫柔的光:“我去不了多久,等畫完《百鳥朝鳳圖》,就回來陪你看平山堂的銀杏。聽說今年的銀杏會特別金黃,你可要替我多看幾眼。”她的聲音微微發(fā)顫,卻強撐著笑容。
沈如瀾緊緊抱著畫軸,另一只手將她攬入懷中,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我已讓人在京中安排好住處,是沈家的一處別院,離皇城不遠。你若有任何不適,就讓林瀟傳信回來,我立刻去接你?!彼闹讣廨p輕撫過蘇墨卿的發(fā)絲,滿是不舍。
她從腰間解下那塊隨身佩戴多年的翡翠玉佩,玉佩通體碧綠,雕著精致的云紋,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小心地將玉佩系在蘇墨卿頸間:“這玉佩是祖母給我的,能驅(qū)邪避禍,你戴著,就像我在你身邊一樣?!?
玉佩觸手生溫,仿佛帶著她的體溫。
蘇墨卿感受著玉佩貼在胸前的溫涼,眼中泛起淚光,卻強忍著沒有落下。她靠在她胸前,聽著她有力的心跳,輕聲道:“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你在揚州也要當(dāng)心,我聽說溫主事此人心術(shù)不正,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她的手指緊緊攥著沈如瀾的衣襟,仿佛這是最后的依靠。
這一夜,兩人相擁而坐,直至東方既白。
次日清晨,揚州碼頭籠罩在薄霧中。
運河上船只往來,櫓聲欸乃,打破了黎明的寂靜。
蘇墨卿身著一襲月白色杭綢窄袖長衫,外罩淡青色湖綢比甲,比甲邊緣以同色絲線繡著一圈細密的纏枝紋。一頭青絲僅用一支素銀扁方在腦后綰了個簡單的髻,除此之外周身再無半點裝飾。
這身打扮雖樸素,卻更襯得她氣質(zhì)清雅,宛如出水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