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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運使司的書房內,趙德賢正拿著一份鹽課清單,聽師爺匯報各鹽商的繳稅進度。
當聽到“沈家至今未繳鹽課,且府中已請道士做法驅邪”時,他放下清單,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哦?沈家請道士了?看來沈如瀾是真的不行了。”趙德賢捻著胡須,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容,“之前讓你去催,他們還嘴硬,說沈如瀾要親自跟我談。現在看來,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師爺躬身道:“大人說得是。沈家群龍無首,正是咱們拿捏他們的好機會。不如再派小的去一趟沈府,給他們最后通牒——要么在讓出蘇州、松江兩地鹽引份額的文書上簽字,要么就提高今年的‘捐輸’數額,從五萬兩漲到八萬兩,否則年底鹽課考核,咱們就給沈家定個‘滯納’的罪名,到時候查封他們的鹽場,名正言順!”
“好!就這么辦!”趙德賢拍板決定,“你現在就去,態度強硬些,讓他們知道,沒有沈如瀾,沈家什么都不是!若是他們還敢拖延,就把查封鹽場的話撂出來,看他們怕不怕!”
“是!小的這就去!”師爺躬身應道,立刻帶著兩名衙役,騎馬直奔沈府。
半個時辰后,師爺來到沈府,被沈福領進了聽雪軒外的偏廳。
他剛坐下,就擺出一副趾高氣揚的姿態:“沈管家,我家大人有令,給沈家最后三日時間。要么簽字讓出蘇州、松江的鹽引份額,要么繳納八萬兩‘捐輸’,否則年底鹽課考核,沈家不僅要加收五成罰金,還要查封鹽場!你還是盡快把話帶給沈老夫人,別等真到了那一步,后悔都來不及!”
沈福心中怒火中燒,卻還是強壓著怒氣,轉身走進臥房,將師爺的話稟報給沈如瀾。
沈如瀾聽完,氣得渾身發抖,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她用手帕捂住嘴,咳完后,手帕上又添了幾縷血絲。
她喘著氣,眼中卻閃過一絲狠厲:“告訴趙德賢……我沈如瀾還沒死!鹽課之事,等我病愈,親自去鹽運使司跟他談!他要是敢動沈家的鹽場,我就去江寧巡撫衙門告他濫用職權、壓榨鹽商!讓他掂量掂量!”
沈福看著沈如瀾虛弱卻堅定的模樣,心中熱血沸騰,立刻轉身走出偏廳,將沈如瀾的話原封不動地轉達給師爺。
師爺聽完,臉色瞬間變了——他沒想到沈如瀾都病成這樣了,還敢如此強硬!
他愣了愣,只能硬著頭皮道:“好!我會把話帶給大人!但沈管家,你們最好想清楚,別真的敬酒不吃吃罰酒!”說完,便帶著衙役,悻悻地離開了沈府。
趙德賢得知沈如瀾的回復后,坐在書房里,眉頭緊鎖。
他有些摸不透沈家的底細了——難道沈如瀾的病真的有轉機?還是沈家寧愿魚死網破,也不愿妥協?
他沉吟片刻,終究不敢冒然查封沈家的鹽場——沈如瀾若是真的去江寧巡撫衙門告狀,他雖然有內務府的關系,卻也會惹一身麻煩。
“罷了,先等等看。”趙德賢嘆了口氣,“若是三日后沈家還不妥協,再做打算。”
蓮花巷的蘇家小院里。
天還沒亮,蘇墨卿就已經起床了。
她守在灶臺前,正小心翼翼地熬著一鍋小米粥——小米是她特意去糧鋪買的新米,熬粥時還加了少許紅棗和山藥,既能養胃,又能滋補身體。
這幾日,她連續做著噩夢,夢中的沈如瀾總是咳血不止,身形越來越單薄,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葉子。每次從夢中驚醒,她都淚濕枕巾,心中的牽掛也愈發強烈。
她不敢再去沈府大門外求見,怕給沈如瀾添麻煩,便想出了一個辦法——每日清晨,悄悄來到沈府后門外的僻靜巷子,將熬好的粥品或湯水,交給一個面相慈祥的守門老仆婦。
她每次都會塞給老仆婦幾枚銅錢,只求老仆婦能將食物設法送到聽雪軒,不必說是誰送的。
老仆婦姓王,在沈府當差多年,見蘇墨卿誠心誠意,又得了好處,便答應了下來。
今日,蘇墨卿將熬好的小米粥裝進食盒,用厚厚的棉絮裹好,確保粥品還是熱的,然后提著食盒,悄悄走出了家門。
清晨的巷子靜悄悄的,只有寒風卷著落葉的聲音。
蘇墨卿走到沈府后門,果然看到王嬤嬤在等著她。
“蘇姑娘,你來了。”王嬤嬤笑著接過食盒,“放心吧,我會悄悄送到聽雪軒,交給容嬤嬤的。”
“多謝王嬤嬤。”蘇墨卿感激地說道,又從袖中掏出幾枚銅錢,遞給王嬤嬤,“這點心意,您收下。”
王嬤嬤推辭了一下,最終還是收下了,笑著道:“蘇姑娘真是心善。我看少爺最近雖然病重,但精神似乎好了些,說不定很快就能好起來。”
蘇墨卿心中一暖,連忙問道:“真的嗎?那太好了!”
“是啊,容嬤嬤昨天還跟我說,少爺能喝下半碗粥了呢。”王嬤嬤說道。
蘇墨卿聽了,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