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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蘇文遠昨日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她——她與沈如瀾身份懸殊,沈家的世界充滿了紛爭與算計,她若是繼續與沈如瀾往來,遲早會卷入那些是非之中。為了自己,也為了父親,她必須刻意與那位“沈少爺”保持距離。
屋內,一盞油燈亮著,昏黃的燈光映在蘇墨卿的臉上,顯得格外柔和。
她坐在書桌前,手里拿著一支狼毫筆,卻沒有作畫,只是對著桌上那個小巧的琉璃盅出神——琉璃盅里裝著沈如瀾送給她的寶石紅顏料,暗紅色的粉末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珍貴而奪目。
這般華貴的顏料,恐怕只有沈家那樣的豪門望族才用得起。沈如瀾……為何對自己如此不同?僅僅是因為賞識她的畫藝嗎?
她想起第一次在“墨香齋”外見到沈如瀾時,他穿著寶藍色的馬褂,站在人群中,溫和地為賣蒲扇的老翁解圍,那一刻的他,像春日的陽光,溫暖而耀眼;
她想起在藏書閣里,沈如瀾與她談論畫理時,眼中閃爍的光彩,他對每一幅畫的見解都精辟獨到,那一刻的他,像一位儒雅的文人,博學而謙和;
她想起上次水盂被打翻時,沈如瀾握住她手腕的瞬間,指尖的微涼和他耳根的薄紅,那一刻的他,像一個有些慌亂的少年,青澀而真實;
她還想起沈如瀾偶爾流露出的疲憊——有一次,她在藏書閣作畫時,看到沈如瀾靠在椅上睡著了,眉頭微微皺著,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倦意,那一刻的他,讓她心生憐惜。
這些片段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海中一一閃過,讓她的心緒紛亂如麻,難以理清。
她不知道自己對沈如瀾,究竟是感激,是好奇,還是……別的什么情愫。
她只知道,每當想起那位“沈少爺”,她的心跳就會不由自主地加快,臉頰也會變得發燙。
“卿兒,還沒睡嗎?”蘇文遠的聲音從里屋傳來,帶著幾分虛弱。
蘇墨卿連忙回過神,收起心中的思緒,起身走到里屋門口:“爹,我還沒睡,正準備收拾畫具。您怎么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蘇文遠靠在床頭,搖了搖頭:“爹沒事,只是醒了想喝點水。卿兒,今日沒去沈家作畫,是不是……還在想爹昨日說的話?”
蘇墨卿走到桌邊,為父親倒了一杯溫水,遞到他手中,輕聲道:“爹,我知道您是為我好。我只是覺得,待完成與沈家的約定后,再與他們保持距離,會更妥當些。”
蘇文遠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看著女兒,眼中滿是欣慰:“卿兒,你能明白就好。爹不是不讓你與權貴往來,只是咱們小門小戶,經不起那些紛爭。那位沈少爺雖好,卻終究與咱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遠離他,對你我都好。”
蘇墨卿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心中那份難以言喻的失落,卻像潮水般涌來,久久無法平息。
沈如瀾回到沈府時,已是四更天。
她沒有回自己的“聽雪軒”,而是直接去了松濤苑——她知道,祖母一定還在等著她的消息。
松濤苑的燈果然還亮著。
沈老夫人坐在太師椅上,容嬤嬤站在她身后,手里拿著一件薄毯,隨時準備為老夫人披上。
看到沈如瀾進來,沈老夫人連忙讓她坐下,語氣帶著幾分關切:“瀾兒,辛苦了。曹府的宴席,可有什么變故?”
沈如瀾坐在祖母對面,將宴席上的經過一五一十地稟報了,包括曹瑾的挑釁、用舞伶試探、以及最后提出與沈知微聯姻的事,還有她如何應對的,都說得詳細分明。
沈老夫人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佛珠,直到沈如瀾說完,她才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疲憊與無奈:“樹欲靜而風不止啊。曹家這是明擺著欺我沈家無人,想借著聯姻,把咱們沈家的產業牢牢攥在手里!”
她看向沈如瀾,目光復雜,既有欣慰,也有擔憂,“瀾兒,今日你應對得極好,既沒讓曹家抓住把柄,也守住了沈家的底線。只是……推得了一時,推不了一世。曹瑾此人,貪鄙好色,又心胸狹窄,此番被你拒之門外,定會懷恨在心,日后指不定會用什么陰招對付咱們沈家。往后,你行事需更加小心,萬萬不可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