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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正鼻尖莫名一酸,握著棉簽的手微微收緊,聲音悶得厲害:
“我沒想過他會留情,他也不可能心疼我。”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問:“所以你是因為什么?”
“因為親戚在場,還是爺爺,又或者只是因為心底那點對我爸媽……”
“因為心疼。”裴褚突然出聲打斷他,緩緩坐過身子,看著少年驚愕的眼,再次重復:“我心疼你,所以替你挨罰。”
握著棉簽的手猛地一顫,冰涼的藥膏差點蹭到裴褚皮膚上,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節奏。
心疼……
裴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設想過無數個答案,是責任,是礙于長輩情面,是看在他死去父母的份上,甚至是裴褚天生就愛多管閑事。
唯獨沒有這兩個字。
裴褚就這么正面看著他,眼底沒有半分玩笑,只有沉沉的認真,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把面龐的冷硬都柔化了幾分。
裴正愣愣地看著對方,半天才又問出一句:“為什么?”
為什么心疼他?心疼一個人總要有理由,裴褚要是說不出就是在耍他,在騙他。
“沒有為什么。”裴褚看著他,語氣認真,“我對你從來沒有理由。”
裴褚的聲音不高,就這么平鋪直敘地砸過來。
沒有答不出來,裴褚對他做的一切,都不需要理由。
裴正握著棉簽的手猛地一抖,冰涼的藥膏蹭在裴褚小臂的淤青上,他卻像沒察覺似的,整個人僵成了一塊石頭。
呼吸一下子亂了,胸口堵得發慌,又酸又脹,比自己挨了打還難受。
他設想過無數種反駁的話,想罵裴褚裝模作樣,想戳穿他所謂的“心疼”是假的。
可對上裴褚那雙眼睛,所有刻薄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裴褚的眼神太真了,沒有半點戲謔和敷衍,只有一股子實打實的認真,像是怕他不信,又像是把滿心的話都攤開了,由著他看。
裴正慌忙垂下眼,睫毛瘋了似的顫,鼻尖酸得厲害,連帶著眼眶都開始發燙。
他一直覺得,裴褚對他好,是礙于爺爺的面子,是看在他死去爸媽的情分上,是長輩該有的責任,唯獨不敢想,是心疼。
心疼這兩個字,太沉了,沉得他扛不住。
“你少胡說八道。”裴正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藏不住的慌亂,手還死死攥著棉簽,指節泛白,“別拿這種話騙我,我才不會信……”
他嘴硬地嘟囔,語氣卻沒了之前的底氣,越說越小聲,像是在自欺欺人。
裴褚聽了,便不說話了。
忽然記起裴正曾經說過,他們之間沒有信任。
房內安靜下來,誰都沒有說話,過了半晌,裴正放下棉簽,沉默地伸手去撕裴褚腰腹的防水敷料。
指尖剛觸碰到腰腹處的防水敷料,裴正的手就先一步被握住。
他抬眼,只見裴褚低垂著眉眼看他,緩緩搖了搖頭,輕聲道:“不用,這里我處理過了,傷口不好看,你別看。”
裴褚的掌心溫熱,力道收得極輕,沒有攥緊,堪堪扣住他的手腕,指腹蹭過裴正細嫩的皮膚,帶著無聲安撫的力道。
他太了解裴正了,一旦知道槍傷真是因為他造成的,他會無措、會內疚、會痛苦。
所以哪怕只是換藥,他都不愿裴正看到一眼傷口。
裴正沉默片刻,罕見的沒有執著,他也不抽回手,眼睛就直勾勾盯著那塊敷料。
“那你告訴我。”他聲音低啞沉悶,像是極力在壓抑著情緒,“你這槍傷,是不是因為我?”
握著他手腕的手倏地微微一緊,隨即又松開來。
裴褚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的情緒,良久才開口,語氣輕描淡寫:“與你無關,是仇家尋仇。”
聽著就像借口。
還在z國時,裴正在氣頭上,理智幾乎全無,自然認為追殺他的人是裴褚。
所以在望江樓,裴褚慘白著臉說是仇家追殺,裴正信了,還打了他一拳。
但現在,裴正無論如何都不會信,一個人不可能在上一秒說心疼,下一秒卻說與他無關。
可他也有私心,他不敢知道,而裴褚不承認,他就控制自己不去想,不去探究,就當真的與他無關。
他把頭埋進沙子里,裝作看不見裴褚的付出,聽不進裴褚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