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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妄也拿起酒杯從座位起身,視線從季頌臉上掃過,季頌能夠覺察到,但他沒有抬頭。
里奧和時妄各飲了一口酒。里奧是俱樂部花重金簽過來的,時妄并未怠慢他,里奧的幾個損隊友教了他一句中文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讓他說給老板聽。
里奧不明就里,對著上個月剛過完25歲生日的時妄用蹩腳的中文說了這句話,一旁的經理憋笑得不行,季頌卻無多反應,只是微微抿了下嘴唇。
這幾分鐘對于季頌而言無比煎熬,他不想去揣度這片歡聲笑語之下的暗涌,也始終不敢抬頭,就算是把里奧說的話翻譯給時妄聽,季頌的視線也是垂看的角度。
直到里奧的其他幾個隊友一起過來找時妄敬酒,季頌這才不動聲色地退到一邊。
一隊的隊員圍在時妄身前,他們先干了一杯,接著時妄也仰頭喝酒,季頌終于抬眸看向他。
鋒利下頜線,滾動喉結,寬肩窄腰,幾年不見,昔日俊美無儔的少年如今已是成年男性的模樣。
季頌的視線上移,當看到那個與時妄當下身份格格不入的寸頭時,季頌心里倏然抽痛了一下。
出來這么久了,頭發早該蓄起來,為什么還保留著這個發型?
季頌壓抑著呼吸,整個人墜入情緒旋渦之中,漸漸地有點喘不上氣。
時妄喝完一杯,季頌堪堪回過神,迅速收回視線。
一通推杯換盞結束,里奧和其他隊員勾肩搭背地往回走,時妄也被旁人叫住了。季頌如釋重負,快步跟著選手回到了自己那一桌。
直到慶功宴結束,季頌沒再與時妄產生任何交集。
隨后的抽獎環節時妄被主持人邀請上臺,在眾人的歡呼聲中開出了今晚的大獎,普吉島雙人五日游。
抽獎以后時妄沒有久留,很快在保鏢的護送下離開了宴會廳。
時妄走后,季頌的情緒仍然緊繃。這一整晚他幾乎沒吃東西,前面忙著翻譯,后來猝不及防見到時妄,季頌竭力克制才讓自己表現如常,此時面對著一桌子山珍海味,他只覺得一陣反胃。
季頌是個很能忍的人,沒讓任何人瞧出來自己身體不適,一直陪同團隊返回俱樂部基地,季頌進了房間,沒有開燈,背靠著墻壁慢慢蹲下身。
寒冷、疼痛、焦躁、恐懼,各種情緒感受瞬間爆發,季頌呼吸急促,抖著手從一旁的鞋柜上摸到了出門前留下的一盒煙。
胃痛沒有減輕,季頌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急需做點什么轉移注意力。
一簇火苗在指間明滅跳動,香煙點著,尼古丁深入肺部,辛辣的氣息縈繞鼻息間。半支煙過后,季頌稍微平復下來,腦子里跳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辭職搬家。
他很快否決了自己的應激反應。
見到時妄不在季頌意料之中,卻也不是意料之外。
他和這個人之間的恩怨牽絆太深了,兩三年不見,斷得干干凈凈也不代表什么。
季頌早就習慣了活在重壓之下,他從來不是那種躲起來粉飾太平的人。見到時妄不至于讓他方寸大亂。
一支煙抽完,季頌舔了舔嘴唇。翻譯工作到明天結束,到時候拿錢走人,至于別的,想也沒用,見招拆招吧。
其實季頌的直覺一向很準。
他預料不到什么好事,但是糟心事一料一個準。
慶功宴那一晚看似安然無恙地過去了,季頌回到飛揚上班,繼續過著家與公司兩點一線的生活。除了偶爾在彈窗新聞上看到時妄投資的電競戰隊的消息,季頌幾乎不會再無故想起時妄這個人。
元旦前一天季頌接到姜九思的電話,叫他去家里吃飯,姜爸姜媽都在。季頌借口要值班,推掉了這頓跨年家宴。
朋友之間聚一聚沒什么,可是去別人家里吃團圓飯,季頌覺得不自在。父母過世多年,他已經無法融入那種闔家歡樂的氛圍。
接完姜九思的電話,電腦屏幕上彈出一個對話框,項目管理部的主管讓季頌來一趟自己辦公室。季頌看著消息有些納罕,他的工作范圍似乎還不到要和項目主管對話的程度。
幾分鐘后,季頌敲開了主管辦公室的門,又過了大約一刻鐘,他冷著臉從辦公室里走出來,沒有返回自己的工作區,而是轉身去了盥洗室。
該來的還是會來。
盥洗室里沒有其他同事,季頌掊起冷水洗了把臉。
剛才主管和他談到工作派遣,半個月前的那次翻譯工作讓電競俱樂部高層對于季頌很滿意,對方有意讓飛洋把他外派過去,再簽一年的隨隊合同。
季頌一聽就明白了,主管只是個傳話的,位高兩級卻要來處理這種員工外派的事,背后一定有人授意。
季頌沒有當面拒絕,說自己要考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