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牛蹲墻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還有什么積善之家,必有余慶。
倘若做好事真能記得,她也想為李進積些德。
盧閏閏不由想起同樣在秘書省為官的秦易。
若是秦易也被人帶走了,范娘子一人,眼睛也瞧不清,在汴京也不認識其他人,豈非難以度日?
縱是揪心難安,也找不到商量的人。
想到此處,盧閏閏不免憐惜。
正好她手上還有未曾送出去的禮,盧閏閏準備再去買一些吃食,給范娘子送去。
轎夫久久沒等到盧閏閏開口,主動出聲詢問要去哪。
盧閏閏道是先去市集。
買完東西后,盧閏閏才讓轎夫們往范娘子家方向前去。
盧閏閏到范娘子家時,日頭剛過正中,恰好是用午食的時辰,但這附近的百姓多為販夫走卒,一日只食兩餐,沒有幾家屋子上空有炊煙,有的那一兩家格外顯眼。
盧閏閏想起了自己家的陳媽媽,這時應是正在做飯。
沒等到自己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先吃。
盧閏閏胡亂想著,不知不覺就到了范娘子家門前。
她站在門外,喚兒上前敲響木門。附近的鄰居對潤潤十分眼熟,有些與她碰面了還會笑一笑。略一點頭以示好。汴京官場上的緊張氛圍似乎沒有影響到這些市井里的普通百姓。
他們還是照常出工,擔憂這自己一日兩食的著落。雖忙雖苦,倒是難得祥和。
不消多時,門被呀吱一聲打開。
出現在眼前的正是秦易。
盧閏閏先是疑惑,而后客氣問道:“秦正字今日不上值嗎?”
秦易看見盧閏閏亦是驚訝不已,他向后退了半步,側身請她進去。而后他道:“官署如今亂的很,多無心公事。一些小人,趁此時機大放厥詞,我干的不甚稱心,又逢家中娘子身體不適,故而告假,索性回來照顧我娘子?!?
秦易說著,想起某些上躥下跳的人的嘴臉,還有那些人私下對李進的詬病,氣憤冷笑。
聞言,盧閏閏驚詫不已。
她探頭向里望去,憂心忡忡道:“范娘子身體不適,可請了郎中?”
秦易知道她是誤會了,連忙解釋,“近日天冷,她咳疾又犯了。但請了先前那位郎中開了些藥,喝了兩副藥后,有些好轉。實在要多謝盧娘子您之前請來那位徐郎中。
“他開的藥與我家娘子都十分對癥,真是難得的良醫?!?
聽到秦易如此說,盧閏閏才算放心了些。
她雖為李進的事著急,但也真的擔心著范娘子。到底是自己幫過的人,有了牽扯,不免就有了感情。
秦易請她進到院中,盧閏閏入內一瞧,發現秦家宅子收拾的比從前有條理多了。
院中的水干也是滿的。
想來自那次與陳媽媽一塊搬著拾掇后,秦易也學了許多,知曉該如何收拾。
秦易家的灶上甚至還熬著粥。
秦易上前給盧閏閏倒了盞水,他擔心粥糊了,又匆匆跑到灶房去攪鼓粥。
聽見動靜,范娘子咳嗽著走出來。
盧閏閏連忙上前攙扶住她,叮囑她既然生病了,還是該好好在臥房內安心歇息,自己本意只是來看望她,若是擾了她的清凈,反倒不是自己的本意。
范娘子忙說:“怎么會?只要能見到盧娘子我心中就甚為舒暢,病也好了一半。”
范娘子在汴京沒什么交好的人,也就是盧閏閏與她年紀也勉強相當,能說上幾句體己話。
不過,即便將來認識的人多了,有這樣患難幫扶的情誼,還是與其他人不一樣。
盧閏閏把自己買來的糕點遞與她,說道:“你的口味淡,知道你不喜歡那些甜膩的糕點,我買了些廣寒糕和香糖果子。若是藥太苦了,喝完藥,含一含糕點或是吃一吃果子,都能將那苦壓下去些。”
范娘子入汴京后久病,常喝藥,故而脾胃十分不好,稍微生硬一些就容易肚痛,口味也偏淡。
偏偏汴京的吃食大多是濃油赤醬,她都吃不大習慣。
好在有盧閏閏。
盧閏閏自幼在汴京長大,對汴京何處有什么吃食都了如指掌,在她的指點下,秦易下值之后才能夠買到許多合范娘子心意的吃食。
兩人說著話,秦易從灶房端著托盤上來,里頭放著一碗熬的有些發黃的粥,還有一碟腌菜。
粥怕是不小心熬糊了,故而粥瞧著了才會發黃。
至于這些腌菜,看著不像是外頭買的,應該是熱心的鄰里送來的??磥砬丶液袜従拥年P系也漸漸好了起來。
秦易交代范娘子用完粥之后,稍微歇歇就得喝藥了。
這藥本該是吃朝食后喝的,奈何秦易分身乏術,同時又熬粥,又熬藥,對他而言太難,只能一樣一樣做。如此一來,等藥煎好了,就到了做午食的時辰了。
故而,只能夠拖到用午食的時候用藥。
秦易還想喂范娘子喝粥,兩人在家中習慣了,下意識如此,待意識到邊上的盧閏閏時,二人面上皆有些紅暈。
范娘子偷偷瞧了一眼盧閏閏,想來是害羞了。
這二人性子內斂,應是不大適應在人前恩愛,雖然這也算不得什么。
盧閏閏知曉他們的性子,并未在意,橫豎將東西送到了,也沒什么好多耽擱的。
她便準備起身告辭。
范娘子想留她在這兒,吃過午食再走。
這點是吃午食的點,若是現下回盧家宅子,恐怕就要錯過了午食。
盧閏閏還是說要走,范娘子不好再阻攔,她也知道自己家沒什么好菜招待,都是一些粥。附近倒是有些腳店,可賣的也是些粗淺吃食,大多是給做苦力的腳夫們下酒菜用的。
范娘子怕盧閏閏吃不慣。
有些客氣,反倒是為難別人。
眼見盧閏閏要走,范娘子叫秦易出去送送。
秦易將盧閏閏送到門前。
他知道盧閏閏今日前來,是在擔憂李進,但他官位微低微也不知道內情不知如何相幫??v是提了,也只能多幾聲嘆息。何況他確實不大好與盧家娘子多說什么。
不過……
真要說起來,他心中確實有所懷疑。
秦易看著盧閏閏轉身的背影,面色遲疑,似乎在思忖著什么。
直到盧閏閏上了轎子,秦易才轉身回去。
而轎子內,喚兒正詢問盧閏閏為何不向秦易打探李進的事。
盧閏閏說只瞧范娘子的樣子,想來秦正字不曾告訴范娘子官署里的事。怕是秦正字不想范娘子擔憂,自己又怎好戳破?
其實到院外也可以問問秦易,但以秦易與李進的交情,他若是知道內情又如何會隱瞞呢?問了也白問,與其在那一塊長吁短嘆,倒不如利索些離開。
盧閏閏嘆息一聲,她想眼下只能指望鄒家伯父了。
至于李進曾經提過的皇城司趙令照,她也遣人打聽過,聽聞出事前他就告了假,如今也不知道在何處。
而秦易進屋后,喂范娘子喝完了粥又去端來藥,范娘子說自己怕苦,讓秦易去打開盧閏閏送來的蜜餞果子。
秦易應了聲好,走到了桌前。
他拆開油紙包,望著油紙內的那些蜜餞果子,卻遲遲沒有動手將果子拿出來,只盯著某個方向怔怔出神。
夫妻幾年,范娘子何等了解他,心中頓起疑問,出聲問道:“官人,你怎么了?”
秦易被驚醒,他手忙腳亂地拿了幾顆果子,走到范娘子面前喂給她吃。
范娘子與秦易多年夫妻如何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問他可是發生了何事。
秦易先是搖頭,隨即嘆氣,他說是有些事不大確定,不好往外講。
范娘子對他官場上的事都不大管,聽聞此言,沒再追問,只是道:“應是與李著作郎他們夫婦無關吧,他們家與咱們家有恩,若是與他們家相關,不論如何也得幫襯些才是,切不可做了忘恩負義的人。”
秦易點頭說好,心中卻不免深思起來,并非他要做小人,李進的事,他心中也十分憂慮,卻并不知道是為什么要將李進帶走,不好貿貿然做什么。
若是為了文相公的事,李進雖赴了兩場宴席,但平日里對他們吩咐的是,并不曾有摻和。
秦易之所以遲疑,是他不知為何想起前些時候費教書郎曾經偷偷摸摸進出官署。當時大家都散值了,自己因為有東西忘了拿回去,卻正好看見鬼鬼祟祟的費校書郎。
他當時不知緣故,因而等費校書郎走了之后才進去。
他隱約覺得是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否則何必那般鬼祟。但要說與李進相關,他心中也不是很有底,不知是否與此有相關,但若冒冒而來的與盧閏閏講與此無關,若是猜錯了,反倒叫盧閏閏白高興一場,興許還會打草驚蛇。
秦易壓下這些心思,決定再觀望一下,至少要知道李進是何罪名,萬一只是詢問一遭呢?
不過,費校書郎實在可疑,秦易有心去試探一番,興許能詐出什么。
秦易的這些打算,并不好說與人說出口,他端起碗筷放進木盆內清洗,腦子里卻已經開始思考要如何詐那費校書郎。
*
另一邊,盧閏閏歸家后,又過了三四日,汴京的情形反倒愈發壞了。
平民百姓還不覺,那些官宦人家,大多閉門不待客。
也許上蒼也能有所感知,連日來天灰暗暗的。
陳媽媽摸著院里竹竿曬的衣裳,全都透著濕氣,低頭一聞,全臭了,登時生氣得不行,氣憤地把衣裳全扯下來,預備再洗一遍。
而盧閏閏神色凝重地走進院子里,陳媽媽原本想問她還有沒有衣裳要洗,這時候也不敢開口。
陳媽媽暗想,沒聽說今兒出了什么事啊。
是沒出事,但今日盧閏閏發現杜秘書丞上值了。
好些人都回來了。
李進卻沒有。
盧閏閏心里存著的那點僥幸,是一點也不剩了。
他必定是被按了罪名。
最令人為難的是不知道是什么罪名。
連想轍都不知道往哪使勁。
正當盧閏閏坐在窗前出神時,她忽然聽見陳媽媽興奮地招待人的聲音。
她向外看去,竟然是鄒家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