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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菜去了。”
錢家娘子一跺腳,“怎么連個主事的人都沒有,大蟲來了洞沒挖,這不是窮折騰人么!”
喚兒囁囁道:“我家娘子在。”
錢家娘子一跺腳,心一橫,“罷了罷了,她成婚了,算是立住的人了,能主事。走走,快去喊她起來。”
“為何?”
“火燒到眉毛啦,還問為什么,你家李官人的爹娘尋來了,快想法子吧,把你家能主事的人喊回來,一會兒對上背吃虧了。巷尾那兩家脾性差,養著犬,一敲門就放犬咬人,能掰扯一會兒,可也拖不了多久。”
喚兒可算是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她忙不迭沖進屋里去喊盧閏閏,原本盧閏閏還要拖賴一會兒,聽到是李進的爹娘,直接從床上蹦起來,整個人像含了百年人參一樣,眼睛瞪得老大,頭發跟著炸起來。
錢家娘子站在庭院里都能聽見罵人聲,什么“心肝給犬吃的東西”“腌臜畜生也敢登門”……
她聽得直搖頭,沒想到盧娘子看著斯文面善,私下罵人這么沒口德,幸而她家姐兒沒跟來,聽著了學去怎么辦?
錢家娘子還不知道她家姐兒也罵人,就是罵得旁人聽不懂。
*
“蝜蝂。”
“什、什么?”李準問了錢瑾娘好半天,只得了這么兩個字,一時有些懵。
錢家娘子雖聰明,可許妙清也不是傻的,她在門前張望了會兒,借聽見內里有犬在吠,里頭人說話也大聲,宅子又小又臟,犬吃喝拉撒都堆一塊,臟死了,李進可不像那樣的人。
許妙清記得自己幾次回那鄉下地方,李進家里貧寒,卻都收拾得極為整潔干凈,可見是個容不得臟的人。
沒道理山里干農活都如此,到了汴京這兒反倒是不愛凈了。
她拉著家里人走回來,錢家娘子卻不見了。
這才問起了錢瑾娘。
許妙清見李準不頂事,她親自出馬,從包袱里拿了盒糕點出來,打開要喂給錢瑾娘吃。
她一副慈愛甜美的模樣,“好孩子,你說說你娘去哪了,這盒糕點給你好不好?”
許妙清笑容滿面,眼尾上挑,藏不住心里的算計,既然對方忽悠自己,想比和李進關系匪淺,這會兒一定報信了,去哪兒哪兒就是地方。
錢瑾娘的目光從水上浮挪開,黑洞洞的眼睛盯著許妙清,忽然道:“狽。”
幾人里最沒耐心的李望一腳踢開木盆,水和黃蠟做的精致的水上浮都濺落一地,許多泥點子濺到他衣擺上,他兇惡道:“快說,不說我就打死你!”
“梟。”錢瑾娘并不害怕,表情木然,忽然歪頭靜靜道。
李望看得心里發毛,他怎么覺得這女童很不對勁。
尤其是他蹙眉后,錢瑾娘忽然咧嘴笑了笑,像是發現了感興趣的獵物一樣,這樣小的年紀,明明生得玉雪可愛,卻沒有一點表情,眼里辨不出情緒。
正當他心里嘀咕的時候,忽然一只鞋遠遠往他后腦一砸,害得他一個踉蹌,往前傾倒,幸而他爹扶住了他,但他還是腦子嗡嗡,比起后腦的疼,先是昏暈,險些站不住。
他扶著后腦,氣上心頭,正要開罵,卻反被一連串的叫罵給唬住。
“腌臜蠢物,螻蟻大個人也敢欺負到你娘老子頭上,呸,爹遭奸娘做娼的貨色,也敢學人叫喚……”
錢家娘子罵人嘴巴就不帶停的,她平日和鄰里也吵,但不曾說話這樣毒和不顧忌過,顯然他敢罵她女兒,實在惹著她了。
邊上的李準和許妙清不約而同挨罵。
兩人皆蹙起眉。
許妙清上前一步,自詡有修養,她清了清嗓子,“這位娘子,我們不曾做什么,你怎生這樣失禮?”
卻有另一道女生應她的話。
盧閏閏穿戴齊整,遠比許妙清瞧著富貴從容,更有高高在上之感,“是么?是人是鬼,你們自己心里清楚,怎么?家中不曾置下銅鏡?什么嘴臉都瞧不清了?”
許妙清皺眉,神色不虞,“你又是何人?”
盧閏閏嗤笑一聲,“討公道的人。”
“你們敢尋到汴京,真是大膽啊,我想教訓你們已久了。”盧閏閏眼微瞇,笑容溫婉,她用最溫柔的口吻道:“先討些利息吧。”
在幾人不解中,她不帶一點預示,直接從喚兒手里奪過木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糞水往幾人身上一潑。
她特意邊說邊走進,幾個人都沒有發覺,反而是錢瑾娘個矮看見了喚兒,被喚兒使眼色支開。
他們三人卻被結結實實潑到。
尤其是李準,盧閏閏潑的時候,他正準備說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