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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那人還特意高聲與灶房的婢女說話，可惜盧閏閏太過專注，始終不曾發(fā)現(xiàn)。

她無奈，只好近前，“這位娘子，敢問灶上可有何氣味淡雅不俗的茶點(diǎn)？”

盧閏閏正凝神撈剛炸起來的花瓣呢，猛然被人一問，還有些發(fā)懵。為何要來問她？滿灶房的人，隨意尋一個府里的管事娘子，怕是都比她清楚。

不過她本來也就差那一笊籬，撈起來倒在邊上的圓竹簸箕。

她轉(zhuǎn)身去看，準(zhǔn)備交代旁人來吩咐，眼里措不及防映進(jìn)一張熟人的臉。

盧閏閏先是怔住，直眨了兩下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回想今日王府確實(shí)沒有喊四司六局的人前來。

對方卻不耐了，細(xì)長眉向上一挑，“你作什么愣？”

“泱泱，你怎么在這？”盧閏閏可算是回過神。

來人正是魏泱泱。

魏泱泱著羅衣，頭戴竹木為骨，足有一尺多高的花冠，耳邊珍珠珰輕晃，她原就生了一副高傲姿態(tài)，膚色天生勝雪，稍一妝點(diǎn)，倒像是來赴宴的賓客。

“我怎么不能在這！”魏泱泱唇一抿，斜眼睨人，頓生幾分傲然。

她慣來愛嗆人，盧閏閏倒也沒在意，等著她的下文。

果然，只聽魏泱泱道：“你忘了不成？我早先拜了茶酒司的娘子為師，先前她在宴席上為寇相公夫人點(diǎn)茶，一手茶百戲精妙驚人，遂得了許多夫人娘子的青睞，如今正是入府為郡王妃點(diǎn)茶呢。我啊，也就隨侍左右，跟著一塊來了。”

盧閏閏聽了很是為她高興。

顧娘子在汴京有了名氣，受勛貴娘子們青睞，魏泱泱亦跟著水漲船高。最緊要的是，顧娘子并不只有魏泱泱一個徒弟，出來赴宴帶的卻是她，可見算是漸漸熬出了頭。

“你還缺什么茶點(diǎn)？我去幫你選。”盧閏閏笑完，就開始攬下正事。

魏泱泱揚(yáng)起下巴笑了一聲，睨視她，卻并非什么傲氣瞧不起，而是密友間玩笑時的一點(diǎn)傲嬌，“早吩咐好了，成了，你忙你的席面，我也得去伺候點(diǎn)茶了，改日再聚吧，我也喊上余六娘，她近來四司六局的差事做得不順心，且安慰安慰她。”

魏泱泱這人，即便心中關(guān)懷，面上也總要做一副不在意的口吻，好像只是突然大發(fā)慈悲一樣。

盧閏閏這些日子忙得暈頭轉(zhuǎn)向，少了交際，倒是不知道這些。

也有她不在四司六局干活的緣故，到底消息沒有魏泱泱那樣靈通。

盧閏閏說好，兩人約了后日，正好做完今日的活再稍作休整，又定下去盧家的時辰，正好灶房的婢女把茶點(diǎn)裝進(jìn)食盒里，魏泱泱拎起食盒施施然走了，半點(diǎn)沒有留念。

盧閏閏搖頭笑笑，魏泱泱的性子就是這樣，不愛煽情，不愛拖泥帶水。

她也得繼續(xù)忙活了。

盧閏閏感覺外衣的寬袖子有點(diǎn)下滑，喊喚兒幫自己重新綁了襻膊，用白色細(xì)布擦了擦額上的汗，這才繼續(xù)。

別看天黑了，但灶房煙熏火燎一整日沒停過，熱得直烘人。

王府的下人過得比外面的尋常百姓要好，但不在主子屋里伺候的，壓根就沾不上冰的邊，照樣得硬熬著。不過王府寬仁，一直熬著香薷飲，自己覺著熱得要昏過去了，就去灶房倒一碗喝。香薷不值錢，倒是沒人在這上面克扣為難。

一共就十二道菜，再辛苦辛苦。

盧閏閏給一直燒火的喚兒也用浸過薄荷水的細(xì)布擦了擦汗，喚兒原本臉都是通紅的，薄荷的涼勁上來，顯見舒服了許多。

這才繼續(xù)忙碌起來。

待最后一道鵪子水晶膾切片擺盤，正中放了蘸料，被一碟碟端出去，盧閏閏可算能坐下歇息。

她拉著喚兒到灶房門口坐著。

比起屋里，外頭一出去就被涼風(fēng)打了個激靈，內(nèi)外猶如天上地下。哪怕吹過來的風(fēng)是帶著熱氣的，可打在有薄汗、剛從悶爐里出來的盧閏閏和喚兒臉上脖上，皆是涼爽無比。

夜色濃郁，天穹的星宇照不亮偌大的王府。

只靠著些撐起來的燈籠，仿佛照清了些，又仿佛襯得遠(yuǎn)些的地方愈發(fā)幽深黑暗，宛如一張大口，讓人生出畏懼。

盧閏閏尋了兩張帶椅背的矮竹椅，和喚兒一塊坐在墻角那，漆紅的雕花欄桿遮住她倆大半的身子。

不僅是盧閏閏清閑了，里頭王府灶房的人亦是如釋重負(fù)。

雖然還有滿桌滿地的狼藉得收拾，但好歹不必火急火燎，怕哪出錯，菜上慢了，遭主子不喜。有幾個管事的婆子已經(jīng)開始甩手，叫小婢女們忙活，她們也抱了些瓜果坐到屋外的廊下。

比起困囿于噱頭的盧閏閏，灶房里一些上了年紀(jì)的廚娘可舒服得很，她們內(nèi)里穿抹胸，外面是一件無袖褙子，著寬大褲子，不必套個裙裳。

風(fēng)一吹，褲子鼓起來，全身上下涼颼颼的。

那叫一個暢快！

盧閏閏就不同了，她是年輕娘子，只敢在自己屋里這樣穿，哪怕是為了干活方便穿了無袖的褙子，里頭的抹胸也得改成長袖交領(lǐng)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