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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想到此處,兩人這才偃旗息鼓。
但仍不死心地瞪對方一眼,渾身上下都寫滿抗拒,仿佛隨時能打起來。
盧閏閏沒在意這個,她也算是跟著陳媽媽在巷子里吵過來的,如果不是親戚,又都在自己家里,她們就是打起來,她也能安穩(wěn)地吃東西看戲。
她掰了幾根撒子,分給她們倆。
以盧閏閏經(jīng)年看人吵架的經(jīng)驗來說,吃著東西能緩解尷尬。
主要是有事做,否則如坐針氈,她們又不能和現(xiàn)代人似的,低頭看手機。
雖然對彼此有意見,但是不知是不是出于討好盧閏閏,就間接討好李進,也能讓自己家孩子被青睞的緣故,兩人對盧閏閏都很熱情。
錢家娘子一接過撒子,就嘎嘣嘎嘣地吃起來,邊吃邊語笑嫣然地稱贊,“真好吃哩,不知道是哪買的,改日我叫官人多買些,也免得你們家辛苦,鄰里鄰居地住著,正是互相搭把手才叫好呢!”
錢家娘子在使喚自己的夫婿上,很是舍得。
而且,別看她愛貪小便宜,但為了自己的女兒,那可就大方了。
她之前還把錢瑾娘送去女塾師家里頭,也是想著讓女兒開心,能多識得一些字,哪知道一塊上學的那些人,欺負錢瑾娘不愛說話,就算把蟲子扔肩上,錢瑾娘也不會開口告狀。
每回錢瑾娘歸家,不是帶著只蟲子,就是繡鞋上插著針。
也沒真的把腳給扎了,顯然就是想嚇嚇錢瑾娘,可錢瑾娘哪是那么好嚇到的,最后把錢家娘子嚇得整夜流淚,去找人家的麻煩吧,那些人又抱團不承認。
最后只好待在家里,錢家娘子親自看顧,成日帶在身邊,但她不識得幾個字,教不得錢瑾娘,這孩子偏偏就愛看書。
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錢家娘子也是夜愁得不行。
這不,一聽說李進要教譚家那邊的孩子識字,錢家娘子一想,這可不就是良機么!
論學識,李進進士及第,論關系,兩家多年的鄰居了,怎么也會多看顧點,而且她大不了就成日賴在這院子里看著,眼皮子底下能出事什么事?
因此,即便知道陳媽媽肯定為難,她還是巴巴地求到跟前。
左不過往后見到陳媽媽她就賠笑臉,為了她女兒。
值!
錢家娘子老早想通了關竅,明明之前總是吵架,眼下在人家家里,分毫不影響她獻殷勤。
她說完要帶撒子以后,又從腰上的佩囊里拿出一袋巴掌大袋子塞進盧閏閏的手里。嚇得盧閏閏以為又是錢,忙不迭推回去,錢家娘子沒法子,只好把袋子里的東西倒出來,曬干的寒瓜籽被傾倒在桌面上,滑得到處都是。
“你先前來我家里不是愛吃嗎?我啊,尋了好久,才再在市井里尋到了賣這個的。我那屋里還有許多咧,若是你喜歡,盡管拿去。”錢家娘子熱情不已,抓起一把就塞進盧閏閏的手里。
寒瓜在宋朝還不普及,隔壁的遼國倒是很多。
寒瓜籽就更不必提了。
想來那些人也不是特意拿出來叫賣,主要是覺著能吃不想浪費,曬干了帶在路上吃。行商途中無聊,也不能總吃干糧,這才把這東西蒸煮了曬干,隨身帶著,時不時嗑了吃。
錢家娘子還又塞到了陳媽媽手里,嘴里喊著,“不貴不貴,快一道嘗嘗。”
至于同桌的譚二舅母,錢家娘子記恨對方的兒子欺負自己家女兒,只是咬著牙呵呵地笑。
咬牙切齒地維持表面客氣。
想吃?做夢去吧!
盧閏閏和陳媽媽也只能佯裝不知道。
盧閏閏嗑著寒瓜籽,主動講起了旁的事,“那你可看見賣寒瓜的?”
錢家娘子搖頭,“那不曾,不過也應該,盧娘子你想想,從遼國那么遠地運到汴京,新鮮的瓜果也都蔫了壞了,能吃個籽都算好運氣。”
盧閏閏只好按下饞意,夏日的水果,有什么能比得過西瓜呢?
可惜這些籽都是煮熟的,否則她要是能弄到新鮮的西瓜籽,也能試著種一種,應該沒人能抵抗西瓜的甘甜多汁。她都不必愁開什么鋪子了,只管拿著算盤數(shù)錢。
眼下是沒機會了,盧閏閏沒糾結,她改而道:“不如留下來用午食吧?”
方才和錢家娘子多說了兩句,有點兒忽略譚家二舅媽了,畢竟是親戚,故而盧閏閏很給面子地專門詢問她。
譚二舅母哪可能拒絕。
盧家家底殷實,吃得要比自己家里豐盛得多。
譚二舅母是一文錢恨不能掰成兩半畫的人,在盧家吃一頓飯,自己就能少吃不少米糧,肚子里有油水,她喜不自勝,嘴里還客氣地推搪,“不必了吧,會不會太叨擾?”
盧閏閏看穿了她的意圖,可誰讓是親戚呢,該有的人情世故還是得捏著鼻子做全,盧閏閏呵呵笑著說客氣話,“哎呀,怎么會叨擾,我也常去舅母家里呢。等學完回去,得什么時辰了?留下來用飯吧。”
果然,盧閏閏一挽留,譚二舅母就攏著頭發(fā),藏住心里的高興,佯裝猶豫,實際上說話語速陡然變快,一口答應了。
盧閏閏露出一切盡在意料之內(nèi)的笑容。
她又轉頭請錢家娘子一塊留下吃飯。
錢家娘子也應了。
應完后,她又巴巴地夸起盧閏閏,“去哪尋盧娘子這樣善心的人,你說說,生得好,心地好,待人接物真是沒話說。我常和我家官人說,租到盧家的屋子,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份。”
錢家娘子說得太浮夸,盧閏閏挪了挪屁股,換了個坐姿,她聽得有點兒不自在了。
明明往前數(shù)兩個月,錢家娘子還在和她吵架,當時可不是這樣說的。
說改口就改口,實在叫人無所適從。
但陳媽媽完全不覺得,因著錢家娘子又夸起陳媽媽會養(yǎng)孩子,請教怎么才能把盧閏閏養(yǎng)得這么好。陳媽媽聽得那叫一個心花怒放,當即就笑得牙不見眼,邊拍腿邊講起自己的經(jīng)驗。
盧閏閏看得真想搖頭。
前些時日兩人剛吵過呢,陳媽媽私下里和盧閏閏罵,說那錢家娘子是個涎皮賴臉的人,收掠房錢總是推三阻四,又愛講是非,整一個懶鬼托生,真真是討厭極了。
這下好了,又有說有笑起來。
長輩的友情,總是叫人難以預料。
盧閏閏不說話了,她捧起快要涼的豆乳一飲而盡,她怕她們聊得太起勁,會濺出口水沫子,索性還是一口氣喝了。
而譚家二舅媽看錢家娘子一個鄰里被這樣認真對待,心里十分不舒服,她咳了一聲,把籃子推到陳媽媽面前,笑容堆了滿臉,“我都擇好了,陳媽媽你瞧瞧,成么?”
不僅如此,譚二舅母又擼起袖子,自告奮勇道:“閏姐兒,你不是說愛吃舅母蒸的飯嗎?我啊,今日給你露一手。”
這才什么時辰,盧閏閏趕忙去攔她。
譚二舅母摳門歸摳門,但她為人勤快,有事真上,譚家的大小事都是她來操持的,那真是干事勤快利索,說話間,她已經(jīng)把陳媽媽在院子里曬的那些筍干、豆角都給翻了面。
不僅如此,因為陳媽媽祖上是南邊的,特別愛吃李子干,甚至自己也會做。
每年的夏天她都會買一筐李子,把那些李子裹了灶膛里的草木灰,放在簸箕里,在太陽底下曬。
今年也買了一筐,是昨日剛送到家門前的,還沒來得及裹灰。
譚二舅母見了,自己主動去灶膛里取草木灰,就開始忙活。
陳媽媽是攔也攔不住。
譚二舅母一邊干活,一邊挑釁地瞥錢家娘子。哼哼,不是只有你才會討人喜歡。想她可是在鄰里的紅白事上常去搭手的,人人都夸她干活利索,說話奉承有什么厲害,真正干了實在活才要緊,主家心里都有數(shù)的。
錢家娘子的臉色果然難看起來。
譚二舅母立刻乘勝追擊,她一邊用力搖簸箕上的李子,一邊神色輕松地道:“閏姐兒啊,你不是愛吃柿子嗎?我娘家種了許多,等入秋了,你隨我一塊去摘,新鮮摘下的柿子可甜了,吃在嘴里冰涼涼的。”
盧閏閏當即變了臉色,她急匆匆地搖頭擺手,“不了不了,我怕是摘不動。”
她有一年也是被這么忽悠過去,然而譚二舅母作為親戚時摳門惹人討厭,顯然不是只針對盧閏閏家,譚二舅母娘家的親戚也不見得高興。
偏偏譚二舅母的娘家在郊縣,盧閏閏沒法直接回汴京,只能跟著住一個晚上,她吃東西都不敢多吃。親家那邊的人,臉色都難看得很,顧忌親戚臉面才沒講難聽的話。
盧閏閏什么時候都是理直氣壯的,誰能想有一天還要被人當成蹭吃蹭喝的。
真是丟人!
她到今天想起來都覺得臉熱。
譚二舅母無所察覺,只以為她真的怕累,也是,這個外甥女被家里嬌養(yǎng)長大,事事順著捧著,干不慣活也是應當?shù)摹WT二舅母改口說摘了送來,盧閏閏還是搖著頭使勁找借口拒絕。
被纏得沒法子了,她只道是要出門買洗手蟹,給午食添菜。
憋了許久的錢家娘子立刻站起身說要去喊她家官人去買,盧閏閏要給錢,她還推搡回去,嘴里道:“哪能要你的錢,李官人教我家姐兒讀書,你又好心留我們用飯,這洗手蟹能要幾文錢?再收了錢,叫外人聽了豈非要指著我的脊梁骨譏笑?”
那譚二舅母本來想伸手拿錢,搶著去買的。
錢家娘子這一說,她拿也不是,不拿又心疼錢,騎虎難下。
這婦人定是故意為之!
譚二舅母氣得夠嗆。
成功將了一軍,錢家娘子得意洋洋地笑著,搶先一步跑出去大喊錢廣的名字。
等錢家娘子再回來的時候,那可真是眉飛色舞,路過譚家二舅媽身邊,她特意揚起下巴,像極了小人得志的昂揚,而到盧閏閏面前時,又客氣討好道:“我呀,記得盧娘子愛吃旋炙豬皮肉,還有米心棋子,特意叫我家官人路上也買一些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