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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就熱鬧和睦起來。
陳媽媽什么都好,就是從前和盧閏閏的親婆婆待在余家,兄弟姐妹太多,什么都要靠搶,故而一點便宜都不愛讓人占,說兩句脾氣就上來,總想著吵。
盧閏閏夜里和李進講起傍晚的別扭時,李進卻道:“婆婆是護著我呢。”
婆婆的好,他心里都記著。
盧閏閏驕傲點頭,“那是,婆婆一向護著家里人。”
雖然譚賢娘是生母,但盧閏閏其實是陳媽媽帶大的,感情不大一樣,她習慣上也更像陳媽媽。
講起陳媽媽,盧閏閏就滔滔不絕起來,和李進說了許多幼時的趣事,說到最后困得打瞌睡,最后依偎在他肩頭睡著了。
李進側了側身,讓她在懷里能躺得更舒服些,又輕手輕腳地取過一旁的薄被,蓋在她腹上,免得夜里受涼。
做完這些,他亦擁著她,心安地睡著了。
*
盧閏閏覺多,她睡得比李進早,起來的時候,他已經上值去了。
其實她覺得這還挺正常,李進是卯時當值,換成現代差不多六點多得到那,盧閏閏上學最苦的時候也就六點多起床。
但是他散值也早,申正就能離開官署。
也就是下午三點左右。
不過李進不是一散值就趕回家的性子,即便是公事都已經做完,他也會將書案收拾齊整,從容穩妥地出門,與同僚們互相頷首告辭。
到家怎么也得一兩刻之后。
但日頭仍很曬人。
穿官袍內里又得著交領白色長袖上衫,悶熱厚重,領子常會被汗浸濕。
故而,他每回回來頭一遭就是換下官袍,并用冷水擦洗身體。
身上干凈清爽了,才會換上家常的寬袖袍衫,與盧閏閏一塊坐在廊下乘涼。
兩人相處漸久,慢慢有了默契,盧閏閏每回買渴水都會多買一碗,正好等他散值一塊喝,再聊聊當日的趣事,話些家常。
今日正巧午歇睡得久了點,盧閏閏和家里人也更晚去買渴水。
她想起李進說他不曾吃過酥山,算算時辰他應當快下值了,而且明日還要教導學生,以他的性子應會早些回來,故而盧閏閏讓饔兒多買了一份櫻桃酥山。
酥山和冰淇淋類似,但還是不大一樣。
碎冰塊堆起,錯落有致,看著就像是起伏的山脈,而最上面會淋上用牛奶熬煮后攪出來的固體做成的酥,顧名思義有了酥山的名字。
稍講究些的,還會在上面裝飾鮮花、彩樹,做成很大一盆。
但有些人不需要那么大的,也可以找店家做小一些的,不裝飾那些,就淋酥和想要的醬。
盧閏閏吃過好幾種醬,有李子的、楊梅的、梨子的等等,還是加櫻桃醬最好吃,酸甜可口,果香濃郁,不會搶去酥的奶香風味。
等饔兒提著食盒到家的時候,李進尚未回來。
盧閏閏也覺得奇怪。
現在申時過半,早過了他散值的點。
盧閏閏稍微等了會兒,見酥山化了好些,碗沿沁出來的水珠都覆在桌面上有一灘了。
她干脆分給眾人一塊吃。
然而等吃完了,李進也不曾回來。
盧閏閏沒想到他今日這樣忙,但也沒怎么在意。
直到天色漸暮,快要吃夕食了,他也沒回來。這倒是不像李進的作風,哪怕真要在官署久待,家離得這樣近,他亦會回來說一聲才是。
陳媽媽來問了第三回 ,要不要再等等李進,盧閏閏搖頭說不用了。
“挑些菜出來,我們先吃,吃完我去官署送飯。”
她轉瞬就有了主意。
陳媽媽誒了兩聲,忙不迭去另裝了兩盤菜,用盤子蓋上,放在盆里,底下泡著熱水,好讓菜能燙著。否則,等她們吃完飯食,那菜恐怕也得冷了。
盧閏閏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心里似乎不大安穩。
速速吃過夕食,她的手按在胸口,感受著心的跳動,好似比平日要快一些。
盧閏閏帶著喚兒一塊出門,要去給李進送飯。
然而才到了官署門前,請人進去喚人,守門的卻說李進不在里頭,他們那間的官吏早都散值了。
聞言,盧閏閏不解地蹙起眉,按下擔憂,耐心地請對方再繼續瞧一瞧。
守門的人直接給拒了,因為另一個守門的人想起來,散值的時候就親眼瞧見李進出去了,并未見他回來。而且如今天都暗了,真要是留在里頭,不可能不點燈。
他話說的在理,盧閏閏也沒為難人,帶著喚兒往家里走。
“他去哪了呢?”盧閏閏疑惑地蹙著眉,想不出由頭。而且李進在汴京不長,能認識的其實就是幾個同僚和期集時的好友,難不成去赴宴了?
不該啊,若是要整晚赴宴,再怎么樣,他也會給家里帶個信,之前從未這樣。
還是出什么事了?
李進如今的官位是校書郎,說到底就是校閱藏書的,對著一些舊書,能得罪什么人?又不是去了大理寺或是刑部、開封府這些地方。
難道……是那群賣假鹿脯的?
她驟然停下,神色凝重。
嚇得喚兒也匆忙停住腳步,不明所以地等著下文。
但盧閏閏很快搖頭,不可能,撞見他們的是自己,就是真的膽大猖狂也沒有帶走李進的道理。
她繼續朝前走,喚兒雖摸不著頭腦,也跟在她身后。
盧閏閏百思不得其解,她垂下頭幽幽嘆氣,直到拐過巷角,快要到家門時,正好看見了在巷子另一頭站著的李進。
他看著,似乎與平時不同。
盧閏閏沒有猶豫,快步上前,離他四五步遠就開始聞見酒味。
和上次真的淺酌兩杯不同,他至少喝了一整壺。
盧閏閏不由擰眉,她繼續走向他。
倒是李進,他整個人瞧著神思不屬的樣子,見到盧閏閏亦下意識抿起唇。
是啊,傍晚歸家,還一身酒氣,怎么瞧怎么可疑。
看喚兒手上還提著食盒,應當是見他沒回家,想去官署送飯食,卻撲了個空。李進自己心中亦生羞愧,他等待著她的質問。
忽的,溫熱、略有些粗糲磨人的觸感落在手上。
他側眸望去,是盧閏閏牽住了他的手。
她什么也沒說,只是牽著他的手往家里走。
“你……不問我嗎?”李進眸光微動,難掩驚訝。
盧閏閏連頭都未回,理所當然道:“回家說。”
她牽著他的手,穩步向前,暮色下,人的身影仿佛也虛化了,瞧得不是那樣清楚,可他不論何時望她,她都步履堅定,昂然挺胸,亦不曾松開過他的手,就連她束發的紅絲帶亦是颯然垂著,隨風浮動,卻鮮妍奪目。
她帶著失魂落魄的他一步步走回家,他的心亦如蜻蜓點過的水潭,一點點泛起漣漪,一寸寸被觸動。
好不容易到了家里。
盧閏閏又把李進拉進了正堂用飯的方桌前。
他張口欲說什么,她卻只管打開食盒,把特意為他留的菜肴和湯一樣樣端出來。
盧閏閏摸了摸碗邊,她點頭,“還溫熱著,不必再熱。”
然后,她把筷子塞進他手里,認真道:“天大的事,也要先填飽肚子,有一整個晚上呢,你可以慢慢說。”
李進握住筷子的手漸漸攏起,神色亦開始有了生氣,原本失落的眸光恢復了光彩,他望著她,慢慢有了笑顏色,輕輕頷首。
李進抬起瓷碗,開始用飯。
這些都是陳媽媽特意挑揀出來的,間筍蒸鵝給裝的幾乎都是鵝肉,筍只有兩三條,酒炊淮白魚直接夾了一大塊魚腹肉。
滿山香,也就是用蒔蘿、姜、花椒、茴香以及腌制的肉醬入鍋炒香,加入油菜爆炒。
其實就是炒油菜,但這樣做比直接加油炒出來更香。
陳媽媽給他夾的全都是油菜葉,沒有多少根。其實李進很少表現出喜好,他每回都是一樣地吃,但即便如此,陳媽媽還是能看出他更愛吃葉子。
至于那碗肉羹就更夸張了,原來是用來佐飯的,但陳媽媽舀的全是肉,湯就上面稀薄的一點,還因為泡久了都被肉和米粉給吸干了。
李進愈是吃,心中便愈是釋然。
終于,待夕食吃完,她領他到兩人的屋子里,相對而坐,能清晰看到彼此。
“究竟發生何事?”盧閏閏正色問他。
在盧閏閏看來,兩人既是夫妻,就該坦誠,有起碼的信任。
她不會無端猜疑他。
李進慢慢垂眸,神色漸而冷淡,“我曾說過,生父兼祧兩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