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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拿一整間屋子給貓,她也可以做到啊。
家里二十多間屋子呢!
于是盧閏閏大膽地改成了三尺長三尺寬,高嘛,五尺?六尺?可以做個四層的。
她改完以后,嫌棄涂涂改改太多,便重新畫了一張。
而陳媽媽她們也把盧閏閏的屋子收拾好了。
本來以為多個李進,屋里會更亂,沒成想竟整潔許多,他衣箱里的衣物都極為整齊,就連放屋里替換下來的衣物都在木施上掛著,鞋放底下亦是對齊。
被褥也是自己換的,不必陳媽媽費這個心。
原以為要多伺候一個人,竟更輕省了。
活少了,陳媽媽也高興。
她叫喚兒拿了個高竿,綁著撣子,繼續去外面走廊上捅蛛網與塵灰。
屋外,還有停在瓦上的鳥雀受到聲音驚擾,撲扇著翅膀飛走。
陽光斜照進來,外面的人忙碌,里面的人埋頭書案,倒是可以入畫的景象,但不知為何,盧閏閏的神色格外沉重。
她將紙張舉起來,紙背對著窗戶外的光線,上頭畫的東西被清晰地映出來。
因畫了很多遍,也算是整齊,但……怎么瞧都覺得有點丑。
不是歪七扭八的丑,是認真后,端正的丑。
盧閏閏她沒學過畫畫,現代和古代都是如此,非要說學過的話,就是在現代時,每學期開頭兩節的美術課,至于其余的美術課嘛,要么是美術老師被動生病,要么就是放電影給學生們看,度過快樂的一節課。
“明明我畫蘭花還挺有天賦的。”她嘟囔著道。
盧閏閏不信邪,她把紙放到窗戶框的夾縫,自己往后退著走,但都退到墻角了,也沒見變好看。明明畫蘭花的水墨畫,就是越遠越好看。
但眼下這張,仍舊是很難看出畫得是什么,上下特別不協調,貓爬架的板子與柱子能看出來,用來盛貓的那個盆,以及用來作為跳板的貓型板子就不大讓人能看出是什么了。
因為她沒法畫立體,就像是一些奇怪的蚯蚓似的線條。
不過,若是與人解釋,應當還是能理解的。
盧閏閏望了眼她桌上快堆成山的廢紙團,選擇放棄,其實這樣也挺好的。
不要為難自己。
她掙扎無果,決定坦然接受。
正準備拿走去尋木匠呢,走到一半還是氣不過,在屋里踱步了會兒,又去畫了。
她就不信她畫不出能一眼明晰的!
半個時辰過去……
盧閏閏繼續把紙團成一團,往邊上的廢紙簍子一扔,穩穩入筐。
好好的一天,從早上開始就不痛快。
她趴在書案上,不高興起來。
于是,她去取下墻上的一把琵琶,泄憤似地彈起來。
陳媽媽這時候已經在譚賢娘那邊的院子里收拾了,聽見琵琶聲,搖了搖頭,“好端端的,也不知誰又惹了她去。”
但這家里沒別人,想來沒什么事,陳媽媽也就不去管。
她轉頭叮囑起喚兒,等這邊院子打掃干凈了,去曹家從食店買點旋炙豬皮肉,盧閏閏愛吃這個。而且這東西不在用飯的時候也能吃,吃著香噴噴的,若是再撒點曬干的茱萸磨的粉,盧閏閏一吃,什么煩的都忘到九霄云外。
陳媽媽最了解她。
喚兒應了聲好。
然而,不等她們將院子打掃完,就有客來訪。
敲門聲響起,盧閏閏離得近,她放下筆起身欲去開門,正疑心是誰的時候,那人的嗓門卻是藏也藏不住。
“陳媽媽,您老在嗎,是我哩。”這聲音在巷子總能聽見,咬字總是比旁人糊一些,偏偏語氣尖說話快,還愛咯咯笑,想不認出來也難。
盧閏閏把門閂拿起,將門往里一拉,聲音聽不出喜怒,淡聲打招呼,“錢娘子,你怎么來了?”
“啊呀,我無事便不能來嗎?”錢家娘子一點不怕生,捂著嘴笑,“我看你們院一早上都是灑水聲,想來在打掃院子呢,我說陳媽媽真是勤快,這樣大的院子拾掇得多好啊!我呀,也是想著來搭把手的。”
她?搭把手?盧閏閏實在不相信。
錢家娘子是出了名的懶。
倒座那邊的院子都是周娘子收拾的,別說院子,就算是她自己住的屋子也不大愛收拾,有回盧閏閏去尋文娘子,看見錢家的屋子里,衣裳就那樣一堆堆在盆里,邊上還有一桶泡了不知多久的衣衫褲兒。
但盧閏閏也不揭穿,她就應付地笑一笑,還是把人請進來了。
錢家娘子把錢瑾娘推給盧閏閏,讓她喊人。
錢瑾娘自然是不會開口的,盧閏閏作為主人,也不好干看著,猜錢家娘子是為了找陳媽媽,因此主動說帶錢瑾娘去屋里看貍奴,玩一會兒。
錢家娘子自然再愿意不過了。
于是,盧閏閏就把她帶到了自己屋里。
屋子剛打掃過,窗明幾凈,日頭照進來,透著點清新干凈的香氣,四周似乎生機勃勃的。
盧閏閏領錢瑾娘去看窗邊的盆栽,她素日就愛觀察草木嘛,至于盧閏閏自己,則沒忍住和豐糖糕玩了起來。
她昨日特意買了孔雀毛的彩色小旌旗,和現代的逗貓棒很相似,都是長長的一根,只是現代逗貓棒的尾端可能是人工羽毛和鈴鐺,古代是長長的孔雀毛,而且桿子一側還有彩色的小旗子。
果不其然,豐糖糕還沒有完全成年,它這個年紀的小貓,壓根抵抗不了逗貓棒。
一人一貓玩了好半天。
忽然,盧閏閏一抬頭,唬了一跳。
錢瑾娘不知何時站在她邊上,也不說話,就盯著她。
盧閏閏驚嚇過后,很快反應過來,她問怎么了。
錢瑾娘則舉起手上的紙,映入眼簾的是極為精細的畫。
與盧閏閏端正的丑丑的畫不同,錢瑾娘畫的這張,上面貓爬架的樣子一目了然,與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甚至還畫出了側面,也學著她之前畫的標注了尺寸,但卻更詳盡仔細。
盧閏閏愣了愣,“你畫的?”
她問完就后悔了,屋里除了她和錢瑾娘哪還有其他人。
錢瑾娘把紙張給她,接著道:“學。”
要學?
跟她學?
這一個字有很多種可能,但盧閏閏卻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想求學。
她確實很聰慧。
盧閏閏頭一次這樣直面她的聰明。
縱是不能做官,以她的聰明,亦會有一番成就。
盧閏閏意識到了這一點,也發現她只是看著怪異,實則什么都知道,也能與人交流。
盧閏閏收下畫,莞爾而笑,“你且安心,待下回旬休,一塊來上課。”
錢瑾娘沒說話,臉依舊板著,但她黑溜溜的大眼睛,似乎表露了情緒,她在開心。
盧閏閏本想摸她的頭,想想還是放下了,她應該不喜歡。
盧閏閏神色溫藹,“你可以去尋你娘了。”
她目送著錢瑾娘離開,拿著手上的紙張,眼中浮起笑意。
*
李進下值回來的時候,正好要經過倒座的大門,錢家娘子帶著錢瑾娘在那興許等了許久,一見到他便是千恩萬謝。
李進和顏悅色地打了招呼,客氣地應了幾句,便脫身離開。
應允錢家,也不過是順手為之,他與她們家并不熟,阿蔚問了,才有交集而已。
李進并沒有深交的打算。
他雖噙著笑容,但生疏客氣。
直到進了盧家宅子的門,嗆辣的香味撲鼻而來,他咳嗽兩聲,一只貍奴撲到他皂靴上,還未抬頭,盧閏閏清脆的聲音響起,“你回來啦!
“今日上值如何?可順遂?”
李進抬頭望去,先望見的是嫣然而笑的盧閏閏,再往后,是照常坐在靠廊下的椅子上乘涼的盧舉,他正剝著枇杷,譚賢娘坐在院里的石桌前,用手捻著香料,檢查可是生潮了,但此刻,兩人皆是停下動作,面帶好奇地望過來。而灶房的陳媽媽聽見動靜,腰圍土布,手拿管勺跑了出來,嘴里還道:“李官人回來啦?”
尋常人的家,應該莫過于此吧?
他身世復雜,但似乎在汴京找到了家。
李進不自覺彎唇,眼眸里浮起真切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