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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更用力地抓緊,她的衣袖被我抓出幾處深皺,心中情緒翻涌起伏,話至口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良久,我輕輕吸氣,使自己盡量顯得平靜,詢問她:“公主是與陳學士商討劉員外郎之事么?”
公主默了默,淡聲道:“嗯。”
我緩緩松開公主的衣袖,華貴衣物似利刃一般,在我心上劃過,帶來滯后的刺疼:“可否說給我聽?”
公主不置可否,目光自衣袖掃過我的面頰,隨即她轉身而走,我怔在原地,無法動彈,數步之后,她又回身望我,道:“你不是要聽么?”
我頓了頓,只覺些許欣喜自心口涌上,忙快步上前,隨后,我與她緩步穿過長廊。
在一段不短的距離之中,我渴望再次親近她,但終究只是在沉默之中望著她單薄的背影,收回了想要再去觸摸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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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與我至書房中,她在書案前坐下,取了宣紙,并令我研墨,我沒有拒絕,她靜靜看我動作,并不做聲。
良久,我擱下墨條,詢問她:“公主要寫什么?”
“寫狀書,”她目光靜靜望來,“為你。”
我心頭微有顫動,頓了頓,道:“既然如此,不如由我來寫,我恰好知曉一些內情。”
公主沒有拒絕,起身讓我坐下,卻自筆架上取了一支鼠須筆遞來,我微覺恍然,其實公主所常用筆墨,與我差不多,大約是我忝做了她那樣久的老師,故而連筆墨習慣也在耳濡目染下,讓她學去了。
鼠須筆為宣州名筆,有前人王氏以此筆寫翰墨,為曠世名作,后世書畫愛好者們便爭先恐后地效仿,我也曾極愛翰墨,每當握筆時,只覺似話本當中的豪俠兒女,江湖仗劍行,好不快意。
只是那已然是一段極為久遠的時光,我默默接過公主遞來的筆,鎮紙撫平案上紙張,在落下第一個字時,卻發覺手指有些發抖,那個字扭做一團,無比丑陋。
此前做張萍兒時,公主曾令我習字,我其實并未注意,只想胡亂寫一通,去糊弄公主,但此刻以我的心力落筆時,才發覺自己是恐懼的。
公主默不作聲,輕輕取走紙張,另外為我鋪陳,我抬首望她,卻見她同樣也在望著我,她說:“范評,現在沒有范謙踩著你的手。”
我一瞬怔愣,想起當初的那個令人窘迫的笑話,卻猜不透此刻她這話的含義,但卻令我想起,這并非范評的身軀,自然也不是范評的雙手。
我低首看向張萍兒的雙手,滿布老繭,但張合之間,卻極為有力,我再度執筆在半空之中試了幾次,才發覺,張萍兒的手是極穩的。
心頭忽然被一種悲愴與欣喜占據,此前不肯承認身份,未曾在意過,其實這雙手很好。
再度運腕落筆時,已是十分暢快,盡管我已多年未曾涉足于此,筆跡甚至比不過少年時在實地上的隨意勾陳,舉目望去,像是一個初學者執筆,既無章法,也難談結構筆法。
但那一瞬間,我卻無比的快樂,或許這才是靈遇口中所謂的新生。
我略有興奮,抬首去望公主,卻見她同樣靜默地看著我,像是調侃一般,問道:“范評,你是在習字,還是在寫狀書?”
我一怔,只覺耳根發燙,公主取走那張狀紙,細看了看,淡聲道:“寫得不錯。”
“什么?”我微愣。
公主瞥我一眼:“狀書,寫得不錯。”
我頓覺窘然,這份狀書,既是為了張萍兒,也是附身在張萍兒身上的我討個公道,其一狀告劉氏猖狂,折磨良民,其二泣訴她父兄待她如此狠心,將她送去虎口,我并不清楚張萍兒是否希望我這樣做,但我無法忍受她父兄如此行徑。
沉默片刻,我又問:“為什么要連坐劉員外郎?”
這是我第一次向她問起政事相關,此前我雖察覺她對權力追逐,卻從未過問,劉氏雖有錯,但若是牽連其父,恐怕說不過去。
公主淡淡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說得認真,我卻失笑:“公主在誑我么?”
公主將手中狀書翻來覆去地看,卻不知是想自其中看出什么,我望著她,或許是被我的堅持打敗,她道:“他與楚王有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