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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遷怒,我身上的傷,比當時更重,可我心中的痛,卻遠非當時可以比擬。
她凝眉更深,語氣也強硬許多:“范評,不要胡鬧?!?
桃桃聽得這話,驚訝地向我望來,張口呼聲:“萍兒……你……”
她沒有再說下去,汀蘭神色亦凝重,卻沒有半分驚訝,而公主,只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地望著我。
果然,她從始至終都知道是我,從我附身張萍兒開始,她就知道,當初給我的二十杖,是因為我沒有及時告訴她我的身份而對我的懲戒,還是對我不再事事順從她的訓斥?
我無法追尋,只好再次問她:“公主有通天之力,連借尸還魂的事情都做得,所以當初在天牢,便可以無所顧忌地賜死我,是要我轉生之后,再對公主感恩戴德嗎?”
我從未對她說過如此重的話,也清晰地望見公主神色驟變,她眼中有驚訝,有不解,亦深藏著難以言喻,但漸漸地,那些情緒悉數散去。
她的目光如深淵一片漆黑,嘴唇青紫,微微顫抖著,帶著對我的怨惱,她說:“范評,你不信我?!?
我的心口像是驟然被刺了一劍,我要信她什么,信她不是有意殺我,信她救活我是因為……
是,我不信她,在我死的那一刻,我就已經不相信她了。
“我要相信公主什么?”我質問她,“公主從來不肯對我多說一句話,事事要我猜測,若是不合你心意,便是數日的冷待,我受夠了,公主……公主就不肯對我有半分憐憫之心嗎?”
她的身形微晃,剎那間便要倒下,幸而汀蘭在一旁扶住她,隨即汀蘭沖我怒斥:“娘子別再說了!”
公主抬手制止她,目光落在我身上,冷然如雨水沉沉敲在我的身上,似要將我溺死在這大雨之下,她動了動唇,似乎還要再說什么,卻拂袖轉身,頭也不回地離我而去。
汀蘭急切地來回轉身,卻終究快步跟上了公主,并狠狠瞪我,好似我犯了天大的錯一般,我冷然回視她,咽下喉中的鮮血,不肯向她,向她們再示半分溫意。
終于,她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我的視線之中,而我亦無法再支撐自己的身軀,滑坐在堅硬的地面上,桃桃攙扶著我,眼中焦急擔憂,想問什么,卻終究閉口,對我道:“萍……”
她猶豫著,最終還是以萍兒的名字來喚我,在我歇息片刻之后,扶著我回到了屋中,此時此刻,心底的酸楚與周身的疼痛交織在一起,令我感覺似在云端起伏,飄然找不到任何的著力點。
我似乎又發起熱來,桃桃焦灼著為我拭去汗水,并拉住我的手腕,勸慰我不論發生什么,眼下治傷要緊,心平氣和,心平氣和。
我無力再去說些什么,至江醫女到時,已然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她為我檢查傷勢,讓人去燒了熱水,將我的衣物褪下,那一片青紫紅痕,連我也覺得觸目驚心。
江醫女嘶一聲:“受了這么重的傷,怎么還敢亂跑的?!”
我閉目不言,任她們擺弄,只是再也無法支撐,數年的不甘,這一月的糾結,這幾日的折磨,都讓我心力交瘁,不由癱倒在榻上,就此沉沉昏睡了過去。
而那些往事,依舊清晰無比地刻印在我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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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是什么有治國之才的能人,因為駙馬的身份,也無法任什么實官,我原以為此生就是如此,在阿娘死后,陪著公主度過平凡的一生。
但約莫是我的名字取得不好,評者,諧音“萍”,注定我這一生身如浮萍,隨波逐流。
承安二十二年,先皇病重,精神也出了問題,多疑暴虐,無論是誰,觸怒了他都是大禍臨頭,那年太子與齊王之爭被擺到了明面,即使明知太子為正統,但朝中百官私下,卻如墻頭草搖擺不定。
太子不安,齊王囂張,連帶著我父親,面上亦常常陰云密布,那時候我已經知曉了公主與太子之間微妙的聯系,知道她的降嬪,是為了拉攏我父親這位吏部尚書。
而公主,是位身份高貴的細作,我并沒有置喙什么,京畿所處,本就關系錯綜復雜,而我心甘情愿入網。
六月時,襄州地震,又是大災,百姓死傷無數流離失所,苦不堪言,朝中欲派人去賑災,選的是太子一黨的工部錢侍郎任主職,隨行幾位工部四司的員外郎。
這是個苦差事,但同樣有利可圖,齊王亦進言要另外派些人去,以防諸官中飽私囊,折損民心。
先皇那時已有躁郁之色,叱令讓御史臺派幾位隨行,但我沒有料到,太子會舉薦我。
他以我不曾與百官有所往來之由,并能夠秉公處理,又因駙馬之位尊貴,必然不會受賄于人,即令我做了監察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