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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已做不到同公主共食一餐。
公主見我半晌沒有動作,疑惑問我:“你不餓么?”
我道:“與大長公主同坐,已是僭越,再與大長公主同食,奴惶恐,實在不敢。”
公主想了想,望住我:“我不怪你。”
我一頓,隱隱覺得這話似乎帶有另外的含義,卻又覺自己多心,遂垂眸道:“可奴會怪自己。”
公主身形微怔,凝眉似是難以理解,她握緊手中牙箸,指尖泛白,片刻,她道:“我知道了,你先退下。”
我如獲大赦,立刻起身同她行禮,并迅速退至屋外,合上門時一轉身,便看見汀蘭站在廊下,靜靜看我。
我甚至要懷疑,她也是一夜未睡,要守著我與公主,但其實我哪里也去不了,我在內院的住所便在公主隔壁,即使逃過一時,下一次又不知道該怎樣面對她。
汀蘭望著我,語氣似有埋怨,問道:“張娘子是無心之人么?”
我一時失笑,倘若我是無心之人,天底下還有誰是有心人,我不懂為何汀蘭要如此詰問我,是因為她隨侍在公主跟前,就可以不分青紅皂白,將一切過錯推脫到我身上來了嗎?
我躬身向汀蘭道:“汀蘭娘子誤會了,我只是小心謹慎之人。”
汀蘭聞言,蹙眉輕嘆一聲,與此同時,屋內有碗筷落地碎裂之聲,我站了站,還是沒有選擇重新踏入屋內。
“我手笨,惹大主不快,眼下更不敢進去了,還請汀蘭娘子為我解圍。”我向她行禮,請她顧念公主。
是我小氣,不肯原諒,卻又卑劣,渴望借此讓公主,能夠看我一眼。
汀蘭見勸我不動,終于是放棄,推門入了屋中,余光瞥見地上一地狼藉,食盒碗筷并錦食亂作一團,公主背身而立,情緒不明。
我在屋外站了站,快步往前走去,心頭起起伏伏,眼眶似乎又被冷風吹入塵埃,卻莫名覺得一陣快意。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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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兩日,公主不再見我,只讓汀蘭隨府內管事準備春宴事項,我恭順應下。
府上方才走水,還未清點有何損失,而刺客一事,我于內院只聽聞當日殿上圣人震怒,命徹查此案,要以重刑處之,以安大長公主之心。
想來此時公主權勢滔天,刺客一事,可大可小。
有此契機,我大約也能夠猜出公主請宴的目的,無非敲打震懾,又或者,再為自己圖謀。
我將庫中取出的陳酒捧出,隨侍女走出地窖時,見天光朗朗,疏云浮浮,忽然覺得自己擔心這些,實在沒有道理,我乃內院侍女,已不再是駙馬范評,也無需去為公主周旋打聽什么。
我阿娘常說,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我已走錯一步,就不該再一錯再錯。
我將她的話謹記,時刻在心中反復咀嚼,咽下,壓住那躁動的激情,告誡自己循規蹈矩不要出錯,才能夠安穩度過一生。
但阿娘走得太早,以至于公主隨口所說的一句話,便令我沉溺至瘋魔——
“范評,只有你跟我了。”
夜色之中,她著素衣,對失母慟哭,無所寄托的我伸出手,眉間潛藏無奈笑意,似安撫承諾,令我心若擂鼓,不覺迫近。
即便是謊言,但在那個當下,我深信不疑。
第11章 薛觚
是日,天氣晴朗,公主設宴,請朝中五品以上官員家眷飲宴,說是府上走火,又進了刺客,擾人心情,故此請諸位娘子同樂。
我由汀蘭調度,隨侍在一旁,卻近不得公主的身,想來是當日拒絕與她同食,惹她生氣。
公主向來對我所作頗有不滿,這不是稀奇事,原本她也有許多手段令我認錯,但如今這樣,僅僅只是讓我站在十步之外,看她與諸位娘子飲宴,已是莫大懲罰。
那些娘子有不少面善者,皆是當年我在太子府,同公主赴宴時見過的,而如今這些太子賓客,悉數都與公主親近了。
而其中最是令我意外者,乃是安遠侯之妻林大家。
先帝時,齊王與太子相爭,安遠侯與齊王走得頗近,給太子使過不少絆子,因我已死,齊王究竟如何倒臺無從知曉,但林大家如今卻能在公主宴上,的確令我有些意外。
畢竟那位林大家,先時不太看得上公主。
猶記得公主曾說過:“林大家擅于經營內宅婦人關系,與宮中諸妃皆交好,彼時齊王之母張貴妃受寵,與皇后多有不和,卻能夠被林大家化解,并待她為閨中密友,常有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