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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能找到的所有材料,孤兒院配給的、他偷偷攢下的,全部做成了糖果。各種口味,各種形狀,塞滿了整整一個小小的布袋。
他把那個沉甸甸的布袋遞過去。
“這些……都給你。”他的聲音很小,帶著濃重的鼻音,“路上吃。”
洛伽沒有接。
阮星河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小紙條,紙張的邊緣已經被他的手汗浸得有些濕軟。
他展開紙條,遞到洛伽面前。
上面用一種稚嫩又認真的筆跡,寫著他最拿手的那款香草可可糖的配方。每一個步驟,每一種材料的用量,都標得清清楚楚。
“你以后……要是吃不到,可以讓他們給你做。”
說到最后一句,他的聲音終于沒能繃住,帶上了無法抑制的哭腔。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里,迅速蓄滿了水汽,世界在他眼中變得模糊一片。
他不想哭的。
可是,他一想到以后再也沒有人會吃他做的點心,再也沒有人會用高大的身軀為他擋開擁擠,再也沒有人會默不作聲地幫他拿下高處的書……心臟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看著眼前這個快要哭出來的小家伙,洛伽心里涌起一股從未有過的煩躁和慌亂。
他討厭這種感覺。
更討厭看到阮星河的眼淚。
他粗暴地一把抓過那個布袋和紙條,胡亂塞進了自己破舊的外套口袋里,動作大得像是要撕裂什么。
空氣凝滯了。
阮星河的眼淚終于還是滾落下來,砸在地上,無聲無息。
下一秒。
洛伽猛地伸手,扯下了自己脖子上一直掛著的那枚吊墜。
那是一顆不知名星獸的牙齒,被打磨得異常光滑,尖端卻依舊保留著原始的鋒利。吊墜的繩子是用一種堅韌的黑色纖維編成,已經戴了很久,緊貼著他的皮膚。
他不由分說,抓過阮星g河的手,強硬地將那枚還帶著他滾燙體溫的吊墜,塞進了阮星河的手心。
牙齒的尖端硌得掌心有些刺痛,但那股灼人的溫度,卻順著皮膚,一路燙進了心里。
“拿著!”
洛伽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盯著阮星河那雙淚眼朦朧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告一個不可更改的誓言。
“這是我的東西,你替我保管!”
“等我回來,到時候你做的所有糖,都只能是我的!”
“不許給別人!”
這霸道又蠻橫的宣言,是這個桀驁不馴的小狼崽,所能說出的、最動聽的情話。
它不是溫柔的承諾,而是一個標記,一個烙印。
一個跨越星海的預定。
阮星河攥緊了手心那枚尖銳又溫暖的牙齒吊墜,那股獨屬于洛伽的體溫,仿佛給了他無窮的力量。
他含著淚,用力地點了點頭。
洛伽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
那一眼,很長,很深。像是要把眼前這個小小的、愛哭的身影,連同他通紅的眼眶,和那雙含淚的眼睛,全部復刻下來,雕進自己的靈魂深處。
然后,他毅然轉身。
沒有回頭。
高大的身影融入濃重的夜色,很快就消失不見。
阮星河一個人站在原地,夜風吹干了他臉上的淚痕。他攤開手掌,月光下,那枚獸牙吊墜泛著冷硬的光。
他緊緊地,緊緊地攥住它。
一句堅定的承諾,在他心底無聲回響。
我等你。
……
第二天,那輛黑色的懸浮車準時出現,又悄無聲息地離開。
阮星河沒有去送。
他只是站在自己房間的窗邊,從那個小小的窗口,遠遠地看著那輛車化作一個黑點,最終消失在天際線的盡頭。
他摸了摸胸口。
那枚獸牙吊墜被他用一根新的繩子穿好,貼身戴著。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他依然能感受到它的輪廓,和那份仿佛永遠不會消散的、屬于另一個人的溫度。
他告訴自己,要等他回來。
……
時間是最無情也最公平的東西。
它不會為任何人的離別而停駐,也不會為任何人的等待而加速。
許多年,就這樣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