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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此言一出, 瞬間在觀星樓前掀起驚濤駭浪,凌云宗的弟子們更是如墜冰窟。
“妖魔!休要在這胡言亂語!”率先爆發的是蒼穹劍宗那位脾氣火爆的執法長老,他死死盯住凌云宗掌門云蒼真人, 厲聲喝問:“云蒼!你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凌云宗早已自甘墮落,與這屠仙陵魔頭沆瀣一氣, 同流合污?!你們對得起凌云宗千年清譽嗎?!”
玄城子臉色鐵青, 死死盯著云蒼真人那異常平靜的臉, 又掃過他身后那些眼神空洞, 仿佛提線木偶般的凌云宗弟子,心中猛地一沉, 一個可怕的猜想瞬間浮現腦海。
他強壓怒火,沉聲道:“云蒼道友, 你凌云宗位列九州七大宗門,千年以來, 享譽盛名,受世人敬仰,今日此舉,意欲何為?莫非……是受了這魔頭的禁制脅迫身不由己?若真如此, 此刻仙尊在此, 九曜金光陣已成, 或有破解之法,道友萬不可自誤,更不可拖累宗門清譽與這無數弟子性命!”
“不!不可能!師尊!”師云昭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嘶聲喊道:“我們凌云宗弟子,自入門起便受教誨,以斬妖除魔護衛蒼生為己任!歷代祖師,多少前輩為護正道身死道消!我們何曾向這等滅絕人性的邪魔低頭投誠過?!您……您必定是受到了他的脅迫, 是不是?是不是那魔頭以什么陰毒手段控制了您的心神?!您若是為他所迫,大可直言!仙尊……仙尊他有克制歸墟死氣之法,定能救您!”
“沒錯!掌門!您看看我們!”另一名年輕的凌云宗真傳弟子也哭喊出聲,他指著自己身上尚未完全愈合的傷口,“寧音……寧音師妹不計前嫌給了我們天靈泉水!那天靈泉水真的能恢復被死氣侵蝕的靈根!掌門,只要您愿意,一定可以擺脫控制的!”
“掌門一定是被林重青用歸墟邪法控制了,淪為傀儡了!就像外面那些行尸走肉一樣!”
“對!定是如此!掌門平日何等光風霽月,豈會與魔為伍?!”
“請仙尊……請各位長老前輩,救救我們掌門!”
然而,面對蒼穹劍宗長老與玄城子的厲聲質問,面對本門弟子聲嘶力竭的哭喊與懇求,云蒼真人始終不為所動,只是緩緩抬起那雙一直低垂的眼眸。
視線與眾人交匯的剎那,所有聲音,瞬間消失殆盡。
眼底深處,此刻哪里還有半分被控制的渾渾噩噩?目光清醒得令人心寒。
他看向滿臉難以置信的師云昭司鶴羽等凌云宗弟子,掠過怒目而視的玄城子等人,嘴角露出一抹譏誚的微笑。
“淪為傀儡?受脅迫?身不由己?”云蒼真人的聲音響起,卻字字清晰,并無異樣,“可惜,讓爾等失望了,老夫千年前便是如此,千年后,依舊如此,從未改變,何來控制?何來脅迫?何來身不由己?”
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狠狠砸在每一個還心存僥幸的凌云宗弟子心頭。
玄城子瞳孔驟縮,心中最后一點僥幸也被無情碾碎。
“云蒼!你……你乃凌云宗掌門!九州七大宗門之一,你怎么能……怎么能自甘墮落,與這滅絕人性的邪魔外道同流合污,狼狽為奸?!你置凌云宗千年清譽于何地?置門下弟子性命于何地?置這天下蒼生于何地?!你的道心,難道早已被狗吃了嗎?!”
“邪魔外道?道心?清譽?”云蒼冷笑一聲,“何為邪魔外道?何為清譽?不過是塊道貌盎然蒙蔽世人的遮羞布罷了。”
“千年前,凌家坐擁玄天劍宗余蔭,勢力遍及九州,資源取之不盡,儼然凌駕于眾生之上,成為不可逾越的存在,而你凌霄……”他看向宴寒舟,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幽光,“天縱奇才,驚才絕艷,未及弱冠便名動天下,而后更是半步飛升,高踞天榜第一,光芒萬丈,耀眼奪目,那時,多少修士視你為目標,以你為楷模,仰望你如瞻仰日月。”
“可背地里呢?”
“見死不救!”
“屠戮百姓!”
云蒼眼底恨意深入骨髓,“大林村與小林村那么多的人死在凌家人的手里,可傳出去,世人還要稱贊一番你凌家為了天下是多么的正義凜然,好像你凌家就是這世間的對錯標準,正義的界線!”
“可那么多無辜慘死的百姓何辜!小林村何辜!蒼南縣城的百姓何辜!”
“追根究底,誰對誰錯,這世間的是非標準,到底……由誰來判定?”
“我思索了千年,觀察了千年,也……等待了千年。”云蒼的聲音沉了下來,“后來我明白了,這世間,從來沒有絕對的對錯,也沒有永恒的正邪,有的,只是力量的強弱,只是……拳頭的大小!”
“誰的力量強,誰的拳頭硬,誰掌控了足以顛覆一切的力量,誰便是正道!誰便代表蒼生!誰便擁有定義對錯,書寫歷史的權力!”
他看向林重青,目光平靜無波:“尊上以歸墟之力掀起波瀾,雖然手段殘酷了些,但想法……倒是與我不謀而合,九州這潭死水,是該攪一攪了。”
他又看向宴寒舟,“倒是你,凌霄仙尊,千年輪回,你還以為自己是曾經天榜第一的凌霄嗎?你以為自己布下一個陣法,糾集一群烏合之眾,便能撥亂反正,重定乾坤?”
說罷,他又笑了笑,“說起來,你如今不過只是一個占據他人身體的殘魂罷了,堂堂凌霄仙尊,竟也像那些邪魔外道一般,干起殺人奪舍這等不容于天地之事,當真是可笑至極!”
云蒼真人的話語,徹底澆滅了凌云宗弟子眼中最后一絲希冀。
段家主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連聲附和:“云蒼道兄所言極是!鞭辟入里,振聾發聵!這才是洞悉世情的至理名言!歸順屠仙陵,方是順應天道的明智之舉!我等心悅誠服!”
萬相門以及其他依附屠仙陵的魔頭邪修更是怪笑連連。
“恬噪。”一道平靜到近乎漠然的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宴寒舟。
手中驚鴻劍斜指地面,深邃的眼眸此刻平靜得如同萬古寒潭,不起絲毫波瀾。
“你這番話偏執入骨,以偏概全,混淆因果,顛倒黑白,無非是為自身早已沉淪魔道,背棄初心,戕害生靈,尋一塊自欺欺人的遮羞布罷了。”
“力量強弱,的確可定一時勝負,可掌一地權柄,可決眾生生死,世間修士,良莠不齊,有私心算計之人,也有怯懦虛偽之輩,但更多的是舍生取義,于絕境中挺身而出之人。”宴寒舟目光掃過身后那些渾身浴血的師云昭等人,又掠過玄城子及各派弟子。
“對錯,由誰來判定?”
“非由力量最強,拳頭最硬者判定。”
“亦非由坐井觀天,偏聽偏信,心中只有利益算計者判定。”
“對錯,在人心,在天理,在每一個受害者與行兇者之間,在因果循環之內,在……每一個俯仰無愧的剎那!”
“千年前,小林村后山發現歸墟之地,凌家長老深知,數年前,凌家先祖為封印歸墟之地付出多少代價,一旦歸墟死灰復燃,莫說小林村,整個九州都將淪為死地,屆時死者何止千萬。”
“彼時他面臨的選擇只有兩個,其一,冒險嘗試隔離救治,但歸墟死氣侵蝕極難逆轉,一旦控制失敗,或有一兩個被侵蝕者逃出,后果不堪設想,其二,以雷霆手段,徹底凈化源頭,杜絕一切后患。”
“他選擇了后者。”
他承認得如此坦然,倒讓云蒼真人眼中譏誚之色微凝。
“參與此事的長老,事后自請于凌家禁地面壁,直至壽元耗盡,身死道消,其中內情,凌家核心子弟,皆知曉,亦引以為戒,更以此為鞭策,精研克制歸墟之法,以免悲t劇重演。”
他看向云蒼,目光坦然:“此事,凌家有罪,那些無辜的百姓確因凌家而死,這份罪業,凌家從未否認,亦背負千年。”
“凌家先祖封印歸墟,是功,凌家長老當年抉擇,是罪,功過皆在,從未混淆,后人銘記先人之功,亦當反省先人之罪,以此為鑒,明心見性,方是正道。”
“而你,云蒼。”宴寒舟的聲音陡然轉厲,“你將這陳年罪業,與林重青今日掀起浩劫,主動散播死氣,煉化蒼生為傀儡的罪行相提并論,更是荒謬絕倫!前者是為阻大禍于未然,雖手段極端釀成慘劇,后者是為泄私憤,為一己私欲,主動制造殺孽,豈可混為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