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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沉,那雙死死盯著寧音的眼睛,幽深得令人心底發毛,“你被他蠱惑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t什么——”
“沒有。”寧音打斷他的話,“他沒有蠱惑我,我知道自己在說什么,我不回去,我要留下來。”
“你留下來干什么呢?你能干什么?”
“我忘了許多事,我想記起來。”
阿寄的情緒,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倏地平靜下來。
“阿姐,你確定,要留在這。”
“我確定。”
阿寄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容里透著無盡的凄涼。
“呵……阿姐啊阿姐,” 他喃喃道,目光從寧音臉上移開,有些失焦地望著洞穴上方那片無盡的黑暗,“不管你記得,還是不記得……你的第一選擇,永遠都不會是我。”
他的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悲哀與絕望。
“明明我們才是親姐弟,血脈相連,骨肉至親,明明我們才是這世上,最親近的兩個人,一千年前是,一千年后,也本該是。”
“可是為什么……每一次,每一次!只要他出現!你的眼里,你的心里,就永遠只會向著他!哪怕你忘了他,哪怕我你忘得干干凈凈,哪怕我為你編織了最完美的家!只要他出現!只要他站在你面前!你就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他,背棄我。”
“宴、寒、舟。”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帶著淬毒的寒意和無盡的憎惡,“你、憑、什、么?!”
話音落下的瞬間,
阿寄周身的氣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挺直的背脊似乎更加挺拔,卻又透著一股非人的僵硬,臉上最后一絲屬于少年的柔和線條消失殆盡,只剩下冰冷如石刻的輪廓,那雙眼睛,眼底滿滿盡是猩紅的戾氣。
而他也不再是少年清亮的嗓音,聲音變得低沉,每一個字都透著非人的冰冷與漠然。
寧音被他徹底變了個人般的模樣驚得后退了半步,眼前的阿寄,陌生得讓她心底發寒。
“阿寄,你別這樣,阿姐不是那個意思,阿姐只是……你先回去好嗎?后山危險,阿姐會回去的。”
“不,你不會回去了。”
“會的。”
“阿姐,別再騙我了,我不想聽。”
宴寒舟依舊沉默地擋在寧音身前,面對著氣息驟變的阿寄,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仿佛早已預料到的冰冷平靜。
阿寄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霎時間,洞穴內散逸在空氣中的歸墟死氣,瘋狂地朝著他掌心匯聚,最終凝聚成一柄造型猙獰,通體烏黑,劍身纏繞著黑氣的詭異長劍。
林重青握住劍柄,抬起頭,那雙滿是猩紅的眼眸,越過宴寒舟,落在他身后臉色慘白的寧音身上。
“不過沒關系,我早就知道的,所以……我早就準備好了,只要殺了他,只要讓他徹底消失,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阿姐,這世上,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再也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將我們分開。”
黑氣在他周身翻涌得更加劇烈。
他冷冷望著宴寒舟,“這一千年里,我尋遍九州,任何一處有關于你的秘境我都去過,卻再未發現一絲一毫你殘魂的蹤跡,我想了許久也沒有絲毫頭緒,直到不久前我才恍然大悟,原來一切都是早已安排好的,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千年前你借助天劫之威,趁我被天劫重創,殘魂將散未散之際,才能僥幸將我那幾乎破碎的殘魂,獻祭給歸墟,”宴寒舟將空氣中殘存的靈氣強行聚攏,凝成一柄半透明的氣刃,“如今,你想繼續完成這場獻祭,只怕沒那么容易!”
眼看著兩人就要開打,寧音連忙攔在宴寒舟面前。
“等等!別動手!”她看著黑霧里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輪廓,聲音又急又緊,“宴寒舟,他是阿寄,是我弟弟!他不這樣的!肯定是有妖魔控制了他,奪了他的心神,你別動手傷他!”
看著寧音在自己面前瘋狂的祈求著宴寒舟,阿寄猩紅的眼眸里翻涌的暴戾與瘋狂幾乎要噴薄而出。
沒有任何預兆,一道發出尖嘯的漆黑劍氣暴射而出。
“小心!”
宴寒舟瞳孔驟縮,低喝一聲,反應快到了極致,一把抓住寧音的肩膀向旁邊狠狠一推,同時,握劍的右手手腕急轉,險之又險地側身揮出,迎向那道致命的漆黑劍氣!
“錚——!”
白芒劍氣與漆黑劍氣在半空中轟然對撞,發出一聲刺耳的交鳴!
宴寒舟悶哼一聲,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添一分透明,嘴角溢出一縷鮮紅。
他倉促間揮出的一劍,雖然堪堪擋住了林重青含怒一擊的大半威力,但殘余的沖擊力依舊讓他氣血翻騰,內腑受震。
而被宴寒舟全力推開的寧音踉蹌著往旁邊倒去,整個人摔在地上,掌心擦過尖銳的碎石,一陣火辣辣的疼瞬間躥上來,她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里劃開了幾道口子,鮮血涌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她那盞油燈上。
那盞燈一直被她握在手里,從進山洞到現在,從未松開過。
血落在燈身上的那一刻,引魂燈瞬間散發出陣陣熒光,無數細碎的光點從燈芯里涌出來,下一瞬,一道熒光自洞穴頂部傾瀉而下,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呃啊——!”
寧音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
只見陣陣黑色氣息從她體內逸散而出,與此同時,無數破碎的的畫面如潮水般涌來。
凌云宗,思過崖,秘境,梅州府錦官城,引魂燈,千年前,熊熊燃燒的村莊烈焰,幽暗的地牢,一切的一切,無數畫面交錯重疊,每一幀都帶著溫度,帶著氣味,帶著當時心口那一下一下的疼。
寧音跪坐在地,手心的血還在往外滲,混著眼淚,一滴一滴,落在那盞還亮著的油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