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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主回來了!”
還在干活的兩個小伙子對視一眼,手里刀一撂,也跟著迫不及待地沖出去:“寨主!”
幾聲氣血充足的呼喊從寨子頭傳到寨子尾,一時間,不管是做飯的大娘,洗衣的夫郎,閑坐的老人,還是追著蹴鞠跑的垂髫小孩,全都往寨子口跑去,趕著看熱鬧。
“吁——”
衛霄剛翻身下馬,就被人群圍了個水泄不通,登時皺眉,森寒的目光掃過人群,揮手驅趕:“干嘛呢?看猴兒呢?給爺離遠點!去去去!”
寨里人推推搡搡地讓開一條路,雖然不敢上前,卻還都扯著脖子抬著腳后跟想要一睹“澧家寨壓寨夫人”的容顏。
“前面的蹲著點兒!我們后邊兒根本看不見!夫人到底長啥樣?”
“別吵了!我們前面也看不見!”
“我看見了!好俊俏!跟……跟畫里的人一樣!”
京城人講究個非禮勿視,尤其是對哥兒更是要注意禮節,莫要唐突。這群自小在山野長大的寨民自是沒這個避諱,民風開放淳樸,行事直來直往,看人時目光直勾勾打在身上,嘴也不停著評頭論足。
雖說段楓玥在京城哥兒里出了名的行事乖張出格,對三從四德不屑一顧,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他還是第一回受這種戲子一般的待遇,登時惱羞成怒,氣血上頭,掙扎著手腳一起往衛霄身上砸。
“唔!唔唔唔!”
身上扛著的人堵上嘴后也不消停,好歹因為車馬顛簸安靜了一會,現在又鬧騰起來,衛霄顧不得落在身上的力氣,立刻加快了步伐,遠離人群。
寨子西南角的小院一直空著,半個月前衛霄特地讓人屋里屋外修繕布置了一番,完全是按山腳鎮上的員外家規制來的。寨子里的人一看這么奢侈,根本不是衛霄的作風,好奇得不得了,估摸著是有大事發生,卻怎么也從衛霄嘴里問不出來,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探二當家裴益的口風。
裴益當時慢悠悠地扇了兩下扇子,啜一口茶,老神在在地瞇著眼來了句:“你們寨主啊,好事將近了。”
也就是從這一天,“寨主要成親了,澧家寨要有壓寨夫人了”傳遍了整個寨子。
看熱鬧的人已經被甩在身后,衛霄獨自一人扛著段楓玥進到小院。他隨手把搶來的段楓玥的鞭子扔在院外,哐當一聲踹開門,身上的人被他粗暴的舉動嚇了一跳,明晃晃一哆嗦,又劇烈掙扎起來。
“唔!唔唔唔!”
衛霄掀開卷珠簾,大跨步往里間兒走去。當了一路正人君子,他終于按耐不住,大手在亂動的人臀上重重一拍:“咿咿嗚嗚說什么呢,別鬧了!”
自小就沒人碰過的地方突然落下一掌,隔著布料都火辣辣的刺痛,可比起疼痛,更難言的是……段楓玥驀然睜大眼睛,眼眶一酸,盈出幾滴淚,一眨眼就沾到眼睫上,像是透明的珍珠。
他怎么可以碰那兒!
段楓玥猝不及防被衛霄扔到床上,即使身下的床鋪柔軟厚實,他身嬌體貴慣了,覺得渾身都痛,悶嗚一聲。
視野因為失重而偏離,被布置成婚房模樣的里間內景一一入目,紅燭、鏡臺、香袋、羅紗斗帳……烈烈紅蓮般的色調充斥眼目,段楓玥怔然,隨即眼睛刺痛,匆匆閉目。
阿爹去世半年有余,他便服了整整半年的孝,朝夕奠饗,祭掃焚香,所到之處皆是吊唁之白,突然在這個鄉野土匪窩里見到如此歡快惹眼的顏色,悲從中來,極其不適。
床前衛霄的身影一動,像是要過來,段楓玥立刻回神,急急忙忙掙扎著爬起來往后躲避,沒想到那人高馬大的土匪竟然腳步一轉,掀起卷珠簾大跨步往外走了。
“何嬸子,秀娘,給他換衣裳!”
“哎,來了來了,寨主,您的這套在這兒,也趕緊換了吧,要不趕不上席面的躺兒。”
外面傳來幾句交談聲,緊接著卷珠簾就被一個身材豐腴,穿著藕荷色襦裙,頭巾纏著發髻的中年女人掀開了,驚呼一聲:“哎呦!這怎么給捆成了粽子?嘴也堵上了。”
身后身材細條的秀娘手里拿著婚服,見到段楓玥眼圈濕潤泛紅,發絲凌亂的模樣也是心生疼惜,抱怨道:“寨主也太……算了,沒經事的男人就這樣,毛手毛腳的,成了親就好了。”
何嬸和秀娘把繩索拆得差不多了,剛把段楓玥嘴里的封口巾拿下來,他就身子不穩差點倒下去。秀娘立刻去扶,何嬸激靈一下把手放在他胸前想要擋著別讓他摔了,卻被段楓玥按著胳膊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