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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嬸近不了他的身,只能干著急地嚷嚷:“怎么了,這是怎么了!”
回應她的是一聲“咳——”。
段楓玥扶著床沿干噦,那土匪實在可惡,兩個時辰前一把把他從馬車上生生拽到了懷里,他抬著手臂用鞭子打他,卻又被按回去,鞭子也被強拽著搶走,段楓玥氣極,漲紅著臉罵他登徒子。
就算是京城里的紈绔子弟,也都有點廉恥,被人又打又罵定要當場發怒。這潑皮似的東西反而挑著眉毛饒有興致地摸了一把他的臉,道:“生氣也這么好看,臉上跟染了晚霞似的……裴益,他剛才罵我那個詞什么意思?”
裴益肉眼可見頓了頓,搖著扇子無奈道:“他罵你不要臉。”
段楓玥沒想到他如此無賴,睜大眼睛又羞又惱,渾身發抖,他倆說什么都沒聽見,竟是直接去咬衛霄作祟的手。
衛霄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手迅速抽走,再看過來的目光帶著難言的興奮,他從懷里掏了半天,拿出一方汗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段楓玥咬人的嘴里,挑眉哼笑道:“罵我不要臉是吧,還有更不要臉的呢,試試?”
段楓玥莫名從他不加掩飾的眼神里看出了幾分暗示,打了個冷戰。衛霄熟練地管手下要了根繩索,抱著段楓玥一頓捆,給人捆成了個粽子,利落地往肩上一扛,吹了個口哨,用段楓玥的鞭子一拍馬屁股,飛馳而出。
這汗巾帶著男人身上的泥土和血腥的氣味,段楓玥一邊顛簸一邊咬了一路,早就不堪其擾,惡心得直反胃。
這個混蛋!
大口大口喘了會氣,段楓玥好不容易不再狼狽地干噦,他用手背抹了抹唇,捋了下頭發,容貌規整了些才抬手接過何嬸遞過來的水。
夜色已深。
衛霄渾身酒氣,醉醺醺地來到西角小院的廂房門前。
兩個在門口蹲著的大漢馮虎馮龍立刻站起來,從沒有幾滴墨水的肚子里掏出兩句吉祥話:“恭喜寨主!賀喜寨主!那個……寨主早生貴子!”
“你們寨主一個人可生不了。”衛霄懶洋洋地哼笑了聲,手掌在馮虎馮龍肩上拍過,“廚房那兒給你倆留了好些下酒菜,還有兩壇好酒,今兒搬回來的米糧你們倆也多拿一袋……快去吧,別在這兒杵著了!”
馮虎馮龍兩人應了一聲高高興興走了,衛霄哼著歌,腳步懸浮地往前挪了兩步,壓抑著心里的亢奮,手不太靈活地開鎖。
寨子里的人都成親早,年紀輕輕就有了家,像莊騁,孩子都有倆了。裴益雖然沒成親,但在醉花樓有個相好的,也兩年多了,唯獨他赤條條孤家寡人一個。
早些年何嬸子還幫忙操持著給衛霄找個媳婦夫郎,忙來忙去的把想得起來的女人和哥兒都給衛霄瞧了一遍,全沒個結果。衛霄這副皮相足夠唬人,不少剛及笄的年輕姑娘和哥兒春心暗許,可衛霄就是看不上。
給何嬸子氣得拿了把菜刀就坐在衛霄門口,手一揮吼道:“寨主!你這是壞我紅娘的名聲!你到底喜歡什么樣兒的?我不信我去隔壁縣還找不著!”
衛霄靠在門框上叼了根稻草看她撒潑,認真想了想,只說了仨字:“好看的。”
何嬸氣得鼻子都歪了:“張家的姑娘不好看嗎?十里八鄉的男人都追著她跑,見你一面就愿意了,你還嫌不好看,你是要找個下凡的仙子嗎?”
衛霄還真點了個頭,說:“是。”
他就是要找天上下凡的仙子,其他的都看不上,不想要。
老寨主還在世的時候,經常在打獵回來一邊擦刀一邊跟衛霄炫耀:“我夫郎長得那是天上有地上無,就是身子弱走得早,要不然給我留下個一兒半女,比你小子可俊多了。你是長得還行,就是從小在狼窩里養著,身上血腥氣太重。”
那時候衛霄剛十二歲,坐在火堆旁烤火,冷冷地斜了他一眼。
老寨主立刻“哎呦”一聲,停下擦刀的動作搓了搓胳膊,“你以后可別這么看人,人家以為是頭狼要吃了他呢!聽著,跟我似的,找個好看得跟仙子似的夫郎,最好再有個奶娃,美滋滋的日子一過,你小子啊,才能算是人,才算來人間走了一遭!”
段楓玥是衛霄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人,光是看了畫像就滿意得不得了,整日盼著京城那邊什么時候把人送來。實實在在見了面,更是始終一根興奮喜悅的弦繃在腦海里,覺得這人怎么不光臉好看,身條也好,皮膚白頭發黑,瞪人的時候眼尾自帶三分紅,目光跟鉤子似的能把人看得春心蕩漾,連根頭發絲兒都香氣飄飄,讓人心曠神怡。
剛把段楓玥帶回寨子那會兒,衛霄就想把人就地辦了。但不行,衛霄和他是要正兒八經過日子的。雖然雙方父母都不在,沒法拜花堂,段楓玥是京城來的,也不用跟他們寨子的人似的成親都要祭神,但總得吃酒席掀蓋頭,穿著婚服洞房,這才忍到了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