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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
陳致的大腦驀地一片空白,隨后,他絕望地意識到了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什么。
意識和軀殼再次分離,雙腿像是被釘死在了積水里,呼吸在剎那間失控。
他大口大口地抽著氣,可吸進來的仿佛都是此刻漫天墜落的雨水,無論如何都無法抵達胸腔。黑暗中,只剩下了溺水般的窒息感。
陳致的雙膝砸進了水里。
他不由自主地弓起了后背,手指死死抓住胸口,指甲隔著布料陷進了皮肉里。
怎么……明明好久都沒有……
他發著抖,眼前開始成片成片地發黑,冷汗混合著雨水,順著不斷顫抖的下頜一滴滴砸進他身前的水洼中。
忽然,淅淅瀝瀝的雨聲里,似乎混合進了不屬于他的,粗重的呼吸。
陳致恍惚地抬起頭,那道距離他不到十米的岔路里,似乎有個黑影晃動了一下,又隱沒不見。
“救……”
救我。
他太冷了。不是雨水,是那種從骨縫里滲出來的,一直都存在他身體里的冰冷。
恍惚間,陳致的指尖在泥水里徒勞地蜷縮了一下,身體的本能叫囂著想要那個曾經能夠驅散所有寒意的懷抱。
但那個人,不要他了。
十幾步外的岔路口,那灘水洼的邊緣忽然泛起了一圈微弱的漣漪,一道比這雨夜更沉的影子,在水洼的倒影里向前傾斜了半寸。
但也僅僅,只是半寸。
而與此同時,巷口那盞昏黃的路燈下,突然出現了一個低矮的影子。
那影子在雨幕中停頓了一下,用力抖了抖身上濕透的毛發,沖著巷子里發出了一聲低沉的犬吠。
這一聲仿佛猛然喚醒了陳致的神志,他拼盡全力,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名字,
“……公主?!?
那只健壯的,幾乎快有半人高的黑色牧羊犬敏銳地感覺到了,立刻向巷子深處疾奔而來。
然而,當經過那個岔口時,它猛然頓住,立刻調轉了方向。
公主壓低了前半身,后背上的毛發根根乍起,它死死地盯著那條岔路,喉嚨發出警告的,嗚嗚的低吼。
岔路里卻沒有半點聲響。
公主煩躁地在地面上刨了兩下前爪,叫聲越發低沉,卻始終不敢上前一步。
“公主……”
陳致仍跪在水洼里,又虛弱地喊了一聲。
聽到這聲呼喚,這只牧羊犬警惕地后退了兩步,然后轉過身,嗚咽著跑向了陳致,把濕漉漉,毛茸茸的大腦袋,用力拱進了他的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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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是說要去后面休息才……見鬼!當時就不該胡亂答應!”
狹小的臥室里,漢克手里拿著一條寬大的干毛巾,一邊用力揉搓著陳致還在滴水的頭發,一邊懊惱地低聲罵著自己,
“還好公主找到了你?!?
陳致被他擦得東倒西歪,幾次想說話,都被打斷。
漢克把已經濕了的毛巾丟到一邊,粗糙的大手懸在半空,最終只是用指腹輕輕地撥開擋在陳致眼前的,亂糟糟的碎發,聲音小心翼翼,
“你今天……怎么又……”
漢克停住了,沒敢把剩下的半句話說出口。
陳致剛被送來的時候,就像是一具一碰就會碎的空殼。他不說話,眼神空洞,很難入睡。尤其害怕的是金屬碰撞的輕響,嚴重時甚至抽搐。
為此安德魯在這里住了三個多月,漢克也學會了一個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的詞——軀體化。
這么年輕的一個孩子,到底經歷了什么才會被嚇成這樣?安德魯越是不肯說,漢克就越是心疼。
他明明用了好大的功夫才讓他看起來像個正常人一樣呼吸,甚至可以到酒館那么嘈雜的地方工作。
可就在剛才,當公主咬著陳致的衣角,拖著他踉蹌地走出巷子時,他眼神里的空洞讓漢克覺得,這大半年的心血仿佛一下子被清零了。
陳致好像又變回了幾個月前,那個虛弱到隨時都可能消散的影子。
“不是。”陳致低著頭,蒼白的指尖無意識地摳緊了舊毯子上掛起的毛線,“不是突然的?!?
他努力地解釋,不想讓漢克擔心,“好像有人跟著我,所以才……”
但是又好像……有人救了我?
漢克替他裹緊毯子的動作猛地停住了,逼仄的臥室里安靜了幾秒,就只有窗外唰唰的雨聲。
“跟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