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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珩也神色一滯，那抹得體的弧度就這么僵在了唇角。

赫蘭桑渾然不覺似的，甚至還笑了一下，道：“當(dāng)然，我知道在中原，這種事要講規(guī)矩，所以我們不如按草原的規(guī)矩來——陛下與我賽一場馬，誰贏了，誰便有資格追求喬大人。”

話音落下，廳中落針可聞，赫蘭卓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第42章 真心？假意？ 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

寧珩沒有立刻說話, 他慢慢轉(zhuǎn)著手中的酒杯，拇指摩挲過杯沿，神色淡得幾乎看不出情緒。可喬禧對他這副樣子再熟悉不過, 他并非是在猶豫, 而是在盡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氣氛幾乎凝滯到了極點(diǎn), 喬禧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瓷杯磕在桌面上, 發(fā)出一聲輕而脆的響。

她徐徐開口，不卑不亢：“王子殿下, 你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

喬禧迎上赫蘭桑的目光，道：“我與陛下, 早已兩情相悅, 情比金堅，不容第三人置喙……所以賽馬也好, 比試也罷，都沒有必要。”

赫蘭桑怔了怔，一時無言。

片刻后, 他才忽然笑了一聲, 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放下后, 他單手覆胸向喬禧微微欠身, 姿態(tài)依然坦蕩磊落：“那就是我唐突了，我敬重喬大人的坦誠, 也敬重陛下, 此事便當(dāng)我從未提過。”

寧珩這時才開了口，聲音不輕不重，帶著帝王特有的從容：“王子性格爽朗，朕敬你一杯。”

仰頭喝酒時, 男人才借機(jī)將視線投了過來，喬禧早已等候多時，邀功似的朝他眨了眨眼，得到男人一抹無奈卻藏不住得意的笑。

宴席散時，天色已經(jīng)徹底暗了下來。寧珩被云公公請去處理一樁急務(wù)，喬禧便獨(dú)自先回長華殿，霜華殿外的小徑兩側(cè)點(diǎn)著紗燈，光暈昏黃，將她的影子拉得細(xì)長。

忽然有腳步聲從背后傳來，在暗夜中響得突兀，不過對方并未刻意隱藏，聽上去也沒有敵意，喬禧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停在原地等了會，一抹更為高大粗實(shí)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地磚上，男人聲線渾厚，語氣是不同于夜黑風(fēng)高時的磊落：“請喬大人留步。”

宴席上突如其來的“表白”還歷歷在目，喬禧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但對方一向行事坦蕩，倒讓人很難不生出好感。頓了頓，她轉(zhuǎn)過身去，道：“赫蘭王子還有話說？”

男人整張臉浸潤在宮燈的暖光下，粗獷的眉眼不經(jīng)意柔和了幾分，他定定地看著喬禧，說：“方才席上的事，的確是我思慮不周，讓大人為難了。”

喬禧很輕地?fù)u了搖頭，道：“王子殿下敢說敢做，敢愛敢恨，阿禧佩服不已。但感情一事畢竟不能強(qiáng)求，草原之大，相信王子也遲早會遇到真正的良人。”

赫蘭桑釋然一笑，并未立刻接話，而是轉(zhuǎn)身看向園中錯落有致的樹影，片刻后，他忽然說起另一件事：“大人那天跟我說的一句詩，我到現(xiàn)在還記得，是‘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

此詩乃是李太白登樓送友時的餞別之作，雖是臨別，卻并不全是傷懷之意，經(jīng)由赫蘭桑的口中說出，則更添些許灑脫。喬禧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提起這個，便靜靜等著下文，須臾，男人接著道：“回去后我特意讓手下去找來了整首詩文，現(xiàn)在想起來更是有感而發(fā)，只愿大人九天攬月的時候，也別忘了背后的亂心者。”

赫蘭桑對這首詩的含義了解如何，喬禧并不清楚，但話題突然從席間瑣事轉(zhuǎn)向詩句，這其中必然有什么蹊蹺。

暮色深重，兩人的身影被罩在一小片光暈之下，幾步開外便是讓人捉摸不透的黑，至于其中藏了多少冷箭暗槍，無人知曉也無人能知。

喬禧強(qiáng)壓下心頭的波動，不動聲色地回：“王子說得極是，就算走出多遠(yuǎn)，也需步步謹(jǐn)慎才好……”

說著，她悠悠然嘆了口氣，故作惋惜道：“不過這深宮之中，總歸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

“喬大人且安心，我也是一時興起才這么說，若惹得大人煩憂，那倒是我的不是了。”赫蘭桑豁然笑道，“當(dāng)年我還聽過另一句詩，叫‘周公吐哺，天下歸心’，意思是說只要以誠相待，遲早會遇到真心之人的。”

明明前幾天連“曲徑通幽”都無法理解，這下反而借古人詩文來勸起她了，喬禧心中覺得好笑，表面卻還要作出受教了的樣子，說：“多謝王子寬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