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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珩并未看她,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花樹上,像是在認真看風景,隔了半晌才漫不經心地說:“既然想和趙太妃她們一道,那為何還要跟著朕?朕可沒說不讓你去?!?
喬禧倒吸了一小口涼氣,心道又得哄了。
折騰這么一大趟下來,最后竟然沒有一個人懂她的良苦用心,左相給她派的這活還真是個吃力不討好的。
稍稍整理過心情后,喬禧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陛下此言差矣,我既是跟著陛下來的,自然是要有始有終,哪有半路拋下陛下的道理?況且我也不是要和趙太妃她們一起走,只是覺得人多熱鬧,賞景時能有人在身旁陪伴,這也算樂事一件啊?!?
邊說著,兩人慢悠悠走進了湖邊長道。碧波清透,被風層層推開,翻涌間將投下的日光揉成一片碎金,恍惚間好似明星熠熠。而道路的另一側,綠葉映新紅,芬芳自連片,或粉或白的花瓣乘風而落,綺麗入眼,快意卻入心。
或許是風起的緣故,寧珩的聲音有些聽不真切,竟讓人莫名聽出幾分深情繾綣,他道:“陪在朕身邊的人,有一個就夠了?!?
似是無意的呢喃,語氣卻虔誠無比,原來坐擁江山萬人之上的帝王,內心所求的,也不過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嗎?
喬禧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可當她抬頭去看時,卻見男人不知何時已經走出好遠,大半個身子隱入岔路邊的花叢之間,獨留她一人還在原地吹涼風。
顧不及多想,她快步跟了上去,只是心口處不自覺泛著熱,她也不知是因日頭太暖,還是心頭太亂。
逛完東湖后,云祿來請寧珩前去御書房議政,說是工部侍郎要匯報些關于祭殿修繕的問題。此事關乎國祭,喬禧不便知道太多,于是只能先行回長華殿去。
她垂首行禮,道:“恭送陛下?!?
秉著寧珩應該已經走了的想法,她毫無防備地起身抬眼,下一刻卻正好撞進那雙墨玉般的眸子里。
喬禧:“?”你怎么還沒走?
寧珩:“……”
他雙唇微啟,似是有話要說,可末了也未能吐出一個字,只留給她頗含深意的一眼,接著便轉身離開了。
夜里相安無事,直到第二日,喬禧才明白寧珩的未言之意是什么。
踩著她正好起床的時辰,白曇抱著滿懷的花枝推門而入,多花含笑、玉蘭皆是含苞待放,半開的桃花花瓣上還沾著露珠,看起來煞是粉嫩可愛。
喬禧愣愣地看著她走近,問:“這是?”
白曇微微一笑,輕車熟路地去博古架上拿了個花瓶,聲音輕快地道:“這是陛下特意吩咐人清晨去東湖那邊摘的,等在瓶子里養過幾天后就會開花,聞起來可香了?!?
枝椏落入瓶中,敲出的聲響輕靈悅耳。偏殿里本是一片金銀玉飾堆砌的沉悶古板,因著這些紅粉嫣然色的加入而頓時鮮活起來,喬禧愣愣地看著白曇忙前忙后,連要說什么都給忘了。
因為她剛剛才想起,昨天她在東湖邊忍不住多吸了好幾口氣的地方,周圍正種著大片玉蘭和桃樹。
白曇沒有發現她的異樣,全神貫注地擺弄著插好的花,嘴里還在念念有詞:“阿禧你就放心吧,這瓶花以后就包在我身上,保準給你打理得服服帖帖,開得比外面枝頭上的還要好……”
喬禧聽得心頭一陣惆悵,卻又打心底不愿拂了白曇的興致,只好低著頭做出認真整理書桌的樣子,含糊地道:“其實吧……也不用太費心思,畢竟我快要走了?!?
“啪嗒”一聲,是玉蘭花枝落地的聲音。
白曇三步作兩步沖到了書桌前,驚呼道:“你要走?”
喬禧連忙要去捂她的嘴,壓低了嗓門說:“誒,你小聲點!”
白曇卻一把把她的手扒開,咋咋呼呼地問:“你怎么突然要走?誰說讓你走了?陛下他知道這事嗎?”
“嘖……”喬禧見捂嘴不成,干脆把她往門外推,語氣故作兇狠,“哪那么多問題?反正我就是要走,你也別告訴別人,否則你就再也別想看到我寫的話本了!”
隨著最后一聲落地,門也被“砰”地合上,連同白曇著急的呼喚與質問也都被擋在了外面。
喬禧背靠著門縫,這才深深地嘆出一口氣來,心想不管能不能在一個月內讓曹玉容進入后宮,她都該計劃著離開皇宮了。
深宮之中爾虞我詐不斷,她一無權勢二無靠山,繼續留在這里就只有等死的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