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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沒有想到,當初一起開始的搭檔,前不久還請自己幫忙把纏上她的臭小子攆走,現在瀕臨拆伙的,卻成了她和他自己。
“一年啊。怎么可能。”他向后靠在沙發上,把循規蹈矩的黑色西裝外套和黑領帶全解下來,襯衣領口松開,自嘲地喃喃低語,“那臭小子早就想勾她隱退了……”
臭小子正在嘩啦啦翻字典。
“這都什么。”
抱起數公斤重的大字典,快速翻過一個又一個比螞蟻還小密密麻麻的漢字和假名,怎么看注釋怎么集中不了注意力,總感覺它們像螞蟻一樣在紙上爬個沒完,心里慌得厲害,眉頭越皺越緊,又怕力氣過大把紙撕破,又看得眼前發黑,甚爾不由煩躁,“起名字怎么這么麻煩……”
把身上的毯子蓋緊些許,蕾塞看著他笑了。
耳朵靈敏地聽到蕾塞呼吸有變,甚爾立刻抬頭,見她看著自己笑得很好看,漂亮的綠眼睛霧蒙蒙的,白1皙的面龐浮起了動人的紅暈,隨后臉色一變好像又想吐,立刻跳起來把字典一扔,抱她去盥洗室,扶她吐完出來,有點無措地抱著她一直順后背。
“我沒事的,沒這么脆弱。”蕾塞輕輕推他,聲音溫柔地鼓勵,“甚爾君!不是想起名字嗎?我是黑戶,身份經不起追究,但直毘人先生把你身份轉出來了,這孩子以后會落在你名下,所以都交給你了。甚爾君的話,肯定能給他起一個很好的名字的!”
甚爾:“唔。”
他坐到一邊,又開始抓耳撓腮翻字典。
得是個寓意很好的名字才行。他想。
名字是最短的咒,名字起得好的話,未來也會過得順很多。
他自己就是名字沒起好的典型,據說母親在他還在腹中時列取了無數待選,但因為甚一叫甚一,他就只能叫甚爾,成了連轉運日冬至都沒有運氣的倒霉蛋,就像受到了詛咒一樣,生來就沒有咒力,在禪院過成了一條狗。
他和蕾塞的孩子不能這樣。無論有沒有天賦,那小鬼以后都必須過得好。
但蕾塞說,做他們這行以后遲早會死在不知道哪個角落,還會給親人帶來災禍……
瞪著手里徹底看不出字的大字典,甚爾愣了一下,把它一扔,視線在小得轉不開身的公寓里轉向,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蕾塞身上,看她這會已經困了,雙手護著平坦的小腹,綠眸微垂,柔亮的黑發順著俏皮的發旋翹起,困倦地倚靠著新買的靠枕休息,容貌還是少女,身體卻已被他變作了女人,并在他眼中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美,美得讓人心慌。
災禍。
這以往習以為常的平凡字眼突然在甚爾腦海里燒了起來,燒得他坐立不安,只想趕快做點什么澆滅這以燎原之勢迅速蔓延的可怕火勢:
她之前說過,她拒絕他,是因為她不適合,怕連累他,給他帶來災禍。
那是不是他后來執意跟著她進這行,本身也會給她帶來災禍?
她之前拒絕他跟她入行,是不是心情也像他現在這樣?
“蕾塞,醒醒,別睡,我有話要跟你說。”
甚爾捧住她臉,見她并未就此醒來,有些發急地湊過去舔舔,看到她帶著困意的眼睜開對他笑,漂亮的綠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他,心里越發不安,一口氣把下面的話全都說了出來,“蕾塞,我們都別做這行了,開個花店吧。反正我現在錢存了不少,大不了開倒了我再去找西八接活。”
眨掉眼中水汽,蕾塞噗地笑了,抬手理理少年柔順的黑發:“是孔,孔時雨。好好叫他名字啦!說到底為什么都兩年了都記不住,寬見君的名字也是!”
誰要記他們啊。思路瞬間被帶走,甚爾不爽地嘖了一聲:“我記男人的名字干嘛。而且公……轟……公……西比,念起來和西八也沒什么區別吧,西八還更容易記。”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孔要聽你這么說肯定氣死了!”蕾塞瞬間笑倒,“甚爾君!你剛才是想給這孩子起名吧?這孩子要是個男孩,你也記不住他名字,那可怎么辦啊,該不會小鬼小鬼地叫吧?”
……還真會。甚爾撓臉:“……那就起個女孩名,那我肯定能記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亂七八糟的!!”蕾塞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那還不如就叫小鬼呢!”
甚爾:“……”可惡。誰要給小鬼起名小鬼啊。他是認真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