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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只被遺棄在暴雨中的野貓,渾身濕透,瑟瑟發(fā)抖。它不知道該去哪里躲雨,因為天地之大,竟沒有一處是它的家。
...或者說,它的家是一個人。
那個人就在這里,可那個人要走了。
它茫然無措,只能固執(zhí)的守著最后一點余溫。
阿黎似乎察覺到了動靜,睫毛顫了顫,緩緩抬起那雙墨綠如幽潭般的眸子。
那眼底原本是一片荒蕪的死寂,可視線觸及楚辭的那一瞬,仿佛有點亮的星火墜入深淵。
光從瞳孔最深處一點點漫上來,漫過眼眶,染紅了那張蒼白的臉。
嫣紅的唇瓣下意識微微揚起,勾勒出一個近乎討好的弧度。
“哥哥,你醒了。”
聲音沙啞粗礪,像是砂紙磨過心尖。
楚辭喉頭一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亂得像一團(tuán)被人揉皺了的廢紙,怎么展都展不平。
最終。
他只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極輕的“嗯”,輕得仿佛從未出口。
但這聲回應(yīng)對阿黎來說,卻像是某種赦免。
得到確認(rèn)的瞬間,阿黎眼里的光亮得驚人,快得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炸開,碎成滿天星子,晃得人眼暈。
他小心翼翼地湊近,動作輕得像貓,生怕步子邁大了,眼前的人就會化作泡沫消散。
他伸手扶起楚辭,讓他靠在枕頭上。
指尖觸碰到楚辭肩膀的那一刻,明顯頓了一下。
像是在確認(rèn)他的觸感。
又像是在貪婪地汲取那點屬于活人的溫度。
隨后,他從身后捧出一個嶄新的智能手機。
屏幕還貼著出廠膜,邊角圓潤,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阿黎的手在微微發(fā)抖,聲音也磕磕絆絆,帶著一種卑微的試探:“哥哥,給。”
楚辭愣了一下,接過來隨手滑開。
屏幕亮起,是默認(rèn)的壁紙,應(yīng)用圖標(biāo)也排列的整整齊齊。
點開瀏覽器,新聞網(wǎng)頁秒開。
——有網(wǎng)。
寨子里不知何時通了網(wǎng)線,信號雖不算滿格,但足夠連通外界。
阿黎一眨不眨地盯著楚辭的側(cè)臉。
那雙墨綠的眸子里盛滿了緊張與期待,像極了一只等待主人撫摸獎賞的小獸,連呼吸都屏住了。
“寨子里扯了網(wǎng)線...以后你在這里也能聯(lián)網(wǎng)玩游戲了。”
他適時地補充,語氣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我,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他的手指死死攥著衣角,指節(jié)泛白,像是在等待一場生死的判決。
楚辭沒說話。
他點開通訊錄,發(fā)現(xiàn)里面空空蕩蕩,只有一個聯(lián)系人。
【阿黎】。
那個名字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又像一道無形的鎖。
他頓了頓,鬼使神差地想要再加點人。
手指在屏幕上輕點,鍵盤彈出。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屏幕的瞬間,一只手猛地覆了上來。
阿黎的手掌冰涼,指尖卻在劇烈顫抖。
那力道看似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偏執(zhí),死死按住了楚辭的手。
“哥哥...”
阿黎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葉,飄飄蕩蕩,找不到歸處。
他抬起頭,那雙墨綠的眸子里瞬間蓄滿了水光,像一朵在風(fēng)雨中搖搖欲墜的小白花,脆弱得讓人心驚,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執(zhí)拗。
“只有我一個不好嗎?”
他的語速驟然加快,像是積壓已久的情緒終于決堤。
每一個字都裹挾著濃稠的嫉妒與酸澀,如同陰濕角落里瘋長的青苔,黏膩地爬滿了整面墻壁。
“你還要加誰呢?”
“是那個叫裴清的嗎?”
“就是李經(jīng)理他們說的那個...說我對你不過是消遣,而他才是你真愛的那個‘插足者’?”
楚辭:“.........?”
什么玩意兒?
阿黎怎么會知道裴清?
李經(jīng)理那張破嘴到底漏了多少風(fēng)?
定了定神,楚辭無奈道:“我想加我哥。”
聽到這話,阿黎臉上的神情肉眼可見地僵了僵,但也沒回溫多少。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松開了按住楚辭的手指。
動作遲緩而僵硬,像是在強迫自己放手,又像是在無聲地告訴自己——
你攔不住他。
你永遠(yuǎn)也留不住他。
就在這時,竹樓的門被輕輕叩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