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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近乎死寂的平靜。
平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最后一絲虛假的安寧,像冰川之下凍結了萬年的寒流。
阿黎緩慢地側過頭。
目光落在枕邊那只孤零零的銀鐲上。
他伸出手,指尖蒼白而冰涼,輕輕拿起了那只還殘留著楚辭最后體溫的鐲子。
他將鐲子舉到眼前。
在越來越亮的天光下,細細地端詳著。
指尖摩挲過鐲身內側那些肉眼幾乎無法辨識的、古老而繁復的符文,感受著上面屬于楚辭的氣息,正一點點消散在清晨微涼的空氣里。
然后,他極輕、極輕地,近乎無聲地,笑了。
那笑容綻放在他漂亮得近乎妖異的臉上,溫柔得不可思議,眉眼彎彎,唇角上揚的弧度完美無缺。
可那笑容里,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只有一種徹骨的、冰冷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寒意,和某種塵埃落定般的、毀滅性的了然。
他薄唇輕啟。
對著空無一人的竹樓,對著手中冰冷的銀鐲,也對著那個剛剛離去、或許永不會再回頭的背影,吐出了兩個輕得像嘆息、卻重若千鈞的字:
“騙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
銀鐲內側那些沉睡已久的、幽綠色的古老符文,仿佛被這句判詞般的低語徹底激活,驟然亮起一道微弱卻清晰、冰冷刺骨的幽光。
像某種沉睡了千百年的詛咒,終于在獵物掙脫的前一刻,轟然蘇醒。
露出了它猙獰而無可逃避的獠牙。
窗外,天光徹底大亮。
第51章 他會生氣嗎?
飛機落地的劇烈顛簸將楚辭從短暫的淺眠中猛地拽醒。
他睜開眼,舷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天際線,灰蒙蒙的天,鱗次櫛比的高樓,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二十七天。
他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原來自己只離開了二十七天。
可為什么感覺像過了半輩子。
他下意識地抬起右手,指尖觸碰到左手手腕內側的皮膚。
那里空空蕩蕩的,只留下一圈極其淺淡的、幾乎快要看不見的印痕。
是長期佩戴那只銀鐲留下的痕跡。
鐲子內側那些繁復的紋路曾經日日夜夜硌著他的脈搏,現在那里只剩下光滑的皮膚,和一種說不清的、空落落的感覺。
走的時候,天還沒亮。
他記得自己赤腳踩過冰涼的竹地板,記得門扉合攏時那一聲輕響,還記得自己始終都沒有回頭。
——不敢回頭。
楚宴在vip出口等他。
人群熙攘,楚辭一眼就看見了他哥。
深灰色的西裝剪裁精良,襯得身姿格外筆挺,眉眼間是慣常的疏淡和克制,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周圍有人頻頻側目,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越過人群,準確地落在楚辭身上。
看見楚辭推著行李箱走出來,楚宴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然后,眉頭習慣性地微微蹙起。
“瘦了。”
只有兩個字,語氣平淡,聽不出是陳述還是責備。
但楚辭太熟悉這個表情了。
他哥不高興的時候,眉頭就會這樣蹙起來。
他快步走過去,揚起一個笑容,湊過去攬住他哥的肩膀。
“山里吃得清淡嘛,粗茶淡飯的。”
他的語氣帶著刻意夸張的親昵,像要把什么情緒用力蓋過去,“哥,我可想死你了!城里的空氣聞著都不一樣!——真的,我感覺自己像剛從古代穿越回來的。”
楚宴任由他攬著,目光卻始終落在他臉上,像要透過那層故作的輕松,審視出什么更深的東西。
兩人并肩往外走。
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面上滾動,發出規律的聲響。
經過一面玻璃幕墻時,楚辭瞥見自己的倒影。
膚色確實比走之前深了一些,下巴的線條也收緊了。
但最讓他陌生的,是那雙眼睛里的神情,有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漂浮不定的東西。
像心懸在半空,始終落不了地。
“山里那個人...”
楚宴忽然開口,頓了頓,選了一個更中性的詞,“沒給你添麻煩吧?或者...有沒有要求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