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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垂下眼,盯著腳下不斷后退的地磚。
“阿黎?”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叫出這個名字,聲音里有什么東西亮了一下,像是被這個名字觸動了某個開關。
但那光芒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蒙上一層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復雜的陰翳,“他很好。”
說著,楚辭撇撇嘴,推了楚宴一下,語氣里帶著一點刻意的埋怨:“如果不是你非要把我叫回來,我還想在那兒多待一陣呢。”
楚宴姿態閑散,由著他推,沒躲,也沒接話。
只是那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一秒,像是什么都看透了,卻什么都不說破。
楚辭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微微發虛,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那兒也確實挺悶的。山郊野外,沒什么安全感,每天除了山就是水,連個說話的人都少。”
這話半真半假。
帶著連自己都想說服的意味。
山里生活的單調確實是一個原因,他習慣了城市的熱鬧,習慣了隨時可以出門喝酒、看電影、約朋友聊天的日子。
可這絕不是全部。
真正讓他感到不安、甚至隱隱想要逃離的,是臨走前那幾天,阿黎看他的眼神。
不再是往日的平靜或溫柔。
而是一種過于深沉的、仿佛要將他整個人連皮帶骨吞噬進去的凝視。
那雙墨綠的眼眸里翻涌著楚辭完全無法理解、卻本能感到心悸的暗流。
像深不見底的海淵,又像一張精心織就的、無形的網。
每次被那樣的目光籠罩,楚辭都會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分不清是悸動還是恐懼。
他怕那種過于絕對、過于沉重的感情。
怕自己這顆習慣了漂浮和享樂的心,最終會辜負,會破碎,會無法承擔那份仿佛要將彼此命運徹底捆綁在一起的重量。
所以,他逃了。
帶著愧疚,帶著不舍,也帶著一絲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如釋重負般的怯懦。
——那只銀鐲還回去的時候,阿黎還在睡著。
他現在應該已經發現了吧?
他會生氣嗎?
楚辭在心里問自己,然后飛快地給出了答案。
應該不會吧。
阿黎脾氣那么好,又善解人意。
自己也說過以后會回去找他,阿黎肯定能理解的。
他這樣告訴自己。
可為什么心里總有一塊地方,像被什么東西壓著,沉甸甸的,喘不過氣呢?
第52章 楚辭,我好想你
回到家里的當晚,楚辭洗了一個很長的澡。
熱水從頭頂淋下來,蒸騰的水汽彌漫整個浴室。
他擠了很多沐浴露,一遍一遍搓洗著自己的皮膚,像是要把什么東西徹底洗掉。
山里帶回來的塵土,竹樓里沾染的草藥氣息,還有那些不該留下的、關于另一個人的味道。
都沖走吧。
他對自己說。
可當他把水關掉,站在鏡子前擦頭發的時候,他看見鏡子里的自己,忽然愣住了。
鎖骨下方有一小塊淡紅色的痕跡。
是阿黎前天晚上留下的。
那天夜里阿黎抱著他,把臉埋在他頸窩里,嘴唇不經意地蹭過那個位置,然后輕輕地、像小動物一樣吮了一下。
楚辭當時笑著躲,說“你干嘛呀”,阿黎只是抬起頭,用那雙墨綠的眼睛凝視著他,輕聲說:“想再留個記號。”
楚辭盯著那塊痕跡,手指抬起來,輕輕按上去。
不疼。
只是有點癢,像什么東西在皮膚下面輕輕地撓。
他放下毛巾,換了干凈的睡衣,走出浴室。
房間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書桌上的東西沒動過,衣柜里的衣服也整整齊齊。
他躺進被窩里,枕頭是家里慣用的薰衣草香氛。
柔軟、干凈、熟悉。
他盯著天花板。
二十七天前,他躺在這張床上,除了對所謂的原著劇情的厭煩不滿外,還是有點對山里生活的期待向往的。
他想象著那里有清澈的溪流、茂密的竹林、淳樸的村民,還有各種有趣的民俗儀式。
臨走前,他還跟發小開玩笑吹牛說,這趟調研就是公費去山里度假的,順便看看能不能挖到什么有趣的民間故事。
他沒想過會遇見阿黎。
更沒想過,二十七天后躺回這張床上,他會這樣睡不著。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對阿黎到底是什么感覺。
阿黎長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