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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蛐蛐還在叫,一聲一聲的,像是某種古老的計時器,在丈量著兩個人之間這讓人窒息的沉默。
“你說得對,”池騁終于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的,“我和他之間有過去,有我不知道該怎么抹掉的東西。
但吳所畏,有一件事你給我聽清楚了——那六年,是我不想要的。我從來沒有懷念過,一分鐘都沒有。小醋包我今晚已經還給他了,從今往后,跟他再也沒有任何關系了。”
他抬起頭,看著吳所畏,眼眶是紅的,但眼神堅定得像淬了火的鐵。
“至于你信不信我,”池騁說,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都擲地有聲,“我不逼你。但你得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給你看。”
吳所畏看著他,看著那雙紅透了卻一滴淚都沒有掉的眼睛,看著那張寫滿了倔強和委屈的臉,心里那個硬撐著的東西,終于有了一絲裂縫。
他沒有說話,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紅紅的,瞪著他,兇巴巴的,又可憐兮兮的。
池騁蹲在床邊,沒有再動,也沒有再說話,就那么仰著頭看著他,像一只被主人趕出了家門、又自己找回來的大型犬,可憐巴巴地等著一個宣判。
蛐蛐還在叫,夜風吹動窗簾,月光從沒有關嚴的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地板上,銀白色的一條,安安靜靜的。
吳所畏的聲音從被子后面傳出來,悶悶的,帶著鼻音,兇巴巴的,但底下那層軟已經藏不住了:“你先起來,蹲那兒像什么樣子。”
池騁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又等了等,像是怕自己聽錯了。
“起來啊,”吳所畏的聲音更兇了,“蹲那兒擋著風了,熱。”
池騁站起來,這次他沒有再試探,直接在床邊坐了下來。吳所畏往里縮了縮,但沒有把他踹下去。
兩個人就這么坐著,一個裹著被子縮在床角,一個坐在床沿上,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誰也不說話。
但空氣里的火藥味,不知道什么時候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脆弱的、像是隨時會碎掉的東西。
池騁沒有得寸進尺,沒有去摟他,沒有去碰他,就那么坐著,像一座沉默的山,守在他旁邊。
過了很久,久到池騁以為吳所畏睡著了,被子里傳來一個很小的聲音:“我媽說,你給她買了好多補品。”
池騁愣了一下,然后“嗯”了一聲。
“還幫她修了水龍頭,撿了瓦片,帶人給她看病。”
“嗯。”
吳所畏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更小了,小到池騁差點沒聽清:“謝謝你。”
池騁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下,疼得他差點沒喘上氣來。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伸出手,輕輕地、慢慢地把吳所畏身上的被子往上拽了拽,把露在外面的肩膀蓋住了。
吳所畏沒有躲。
池騁的手停在被子邊上,沒有收回來,就那么放著,隔著被子,挨著吳所畏的肩膀。
窗外蛐蛐又叫了幾聲,然后安靜了。月亮從云層后面探出來,月光亮了一些,照在兩個人身上,影子落在墻上,靠得很近,像是兩個人在擁抱,又像是兩個人終于靠到了一起。
池騁閉上眼睛,在心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今晚,至少沒有被趕出去。
第129章 還好沒用鐵頭功
吳所畏是被陽光晃醒的。
老家的窗簾不遮光,太陽一出來,整個屋子亮堂堂的,想賴床都賴不成。他瞇著眼翻了個身,手臂往旁邊一搭——空的,被子已經涼透了,像是根本沒人睡過。
他睜開眼,床邊空空蕩蕩的,只有枕頭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他坐起來,拿過紙條,上面是池騁的字跡,筆鋒凌厲,但寫得工工整整的,一筆一劃都像是認真斟酌過的。
“公司有事,我先回去了。你在家多陪陪阿姨,不急。辦完事在家等你。”
落款沒寫名字,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池騁那種人,居然畫笑臉,畫得還丑得要命,嘴角一高一低的,像個面癱在強行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