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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第一時(shí)間便落在了榻上，腳步隨之頓了一下。

“情況如何？”他問，聲音壓得很低，目光卻未從蕭懸光臉上移開。

太醫(yī)連忙躬身回稟：“陛下，王爺是積勞成疾，外感風(fēng)寒，加之……心緒郁結(jié)，內(nèi)火攻心，才致高熱不退。眼下熱度雖未退，但脈象已比初時(shí)稍穩(wěn)。”

沈雋之走到榻邊，垂眼看去。

蕭懸光并未完全昏睡，似乎是被殿內(nèi)的動(dòng)靜驚擾，他費(fèi)力的睜開眼。

“之之……”他聲音嘶啞微弱，幾乎只是氣音。

普天之下，也只有這位攝政王，敢在私底下這般稱呼天子的名諱。

沈雋之在榻邊坐下。

他拿掉他額頭上的布巾，侍立一旁的下人立刻接過，又遞上一條新的。

沈雋之接過，并未立刻覆上，而是用指腹輕輕拭去蕭懸光額角的細(xì)汗。

他的動(dòng)作算不上溫柔，卻帶著一種少有的專注。

蕭懸光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動(dòng)作，仿佛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便會(huì)消失。

“太醫(yī)說你心緒郁結(jié)。”沈雋之問，“何事郁結(jié)？”

蕭懸光喉結(jié)滾動(dòng)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卻只發(fā)出一陣低啞的咳嗽。

沈雋之將手中涼巾對(duì)折，輕輕覆在他滾燙的額上。

“是北境之事不順？”沈雋之又問，目光落在他蒼白干裂的唇上。

蕭懸光緩緩搖了搖頭，動(dòng)作很輕。

沈雋之沉默了片刻，低嘆一聲：“罷了，不說這個(gè)了，你先歇著，待會(huì)兒喝了藥再睡。”

他欲起身，去看湯藥是否已煎好。

袖口卻驀地一緊。

蕭懸光突然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并未說話，只是用那雙燒得發(fā)紅的眼睛看著他。

沈雋之動(dòng)作頓住，垂眸看著那只抓著自己衣袖的手，又抬眼看向蕭懸光。

寢殿內(nèi)一時(shí)寂靜。

“蕭懸光，你是發(fā)燒了，不是啞巴了。”

話雖這么說，但沈雋之的聲音下意識(shí)的放輕。

“先松手，朕去看看藥有沒有煎好。”

話音未落，管家王福的聲音傳來，打破了這短暫的僵持：“陛下，王爺，藥來了。”

王福端著黑漆木盤過來，盤上放著一只白玉藥碗，湯藥冒著騰騰熱氣。

苦澀的藥味瞬間在寢殿內(nèi)彌漫開來。

沈雋之看了一眼那藥碗，又看了看依舊攥著自己袖口的蕭懸光。

“松手，喝藥。”他道，語氣恢復(fù)了些許平日的冷清。

蕭懸光的手非但沒有松開，反而收得更緊了。

他燒得神智昏沉，卻仍固執(zhí)地看著沈雋之，像是在確認(rèn)什么，又像是在無聲地要求什么。

沈雋之與他對(duì)視片刻，終是妥協(xié)般地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

“把藥給朕。”

王福小心翼翼地將木盤呈到榻邊，端起藥碗呈到天子跟前。

沈雋之騰出另一只手，接過藥碗。

藥湯滾燙，熨得他指尖微紅。

他舀起一勺，低頭輕輕吹了吹，遞到蕭懸光唇邊。

“喝。”

蕭懸光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緩緩張開了嘴。

藥汁入口，苦澀的味道讓他眉頭緊蹙，卻依舊順從地咽了下去。

沈雋之一勺一勺地喂著，動(dòng)作并不熟練，卻足夠耐心。

殿內(nèi)只剩下瓷勺偶爾碰觸碗壁的輕響，以及蕭懸光吞咽的聲音。

湯藥見了底。

沈雋之將空碗放回木盤，王福等人悄聲退下。

他又試了試蕭懸光額頭的溫度，依舊滾燙，但似乎比剛才稍稍退了一絲。

“睡吧。”沈雋之道，想將衣袖從他手中抽出。

蕭懸光卻依舊沒有松手的意思。

他燒得眼皮沉重，卻強(qiáng)撐著不肯閉上，目光牢牢鎖在沈雋之臉上。

“之之……”他又低低喚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更啞，“別走。”

沈雋之看著他這副難得顯露的脆弱模樣，心頭某處微微一動(dòng)。

他沒有再試圖抽身，只是重新在榻邊坐下。

“朕不走。”他道，“你睡。”

蕭懸光似乎得到了某種保證，緊繃的身體終于放松了些許。

他緩緩閉上眼，攥著衣袖的手卻依舊沒有松開，只是力道卸去了許多。

沈雋之就這么坐著，任由他拉著自己的衣袖。

待蕭懸光呼吸逐漸平穩(wěn)，額頭也不再那么燙人，他才小心翼翼的抽回衣袖。

他起身，又看了榻上的人一眼，這才轉(zhuǎn)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寢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