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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蕭懸光從沉睡中驚醒。
意識回籠,他側頭看向身旁。
床榻外側空空如也,昨夜那人坐過的痕跡早已冷卻,連一絲褶皺也無。
他靜靜地看了片刻,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他就知道。
昨夜那片刻的溫存與停留,不過是天子念著年少情誼的一時心軟,或是……對病中臣子的一點施舍。
他撐著手臂坐起身。
外間守夜的侍從聽到動靜,輕手輕腳地進來伺候。
“王爺,您醒了,太醫囑咐您今日需靜養,不能再勞神?!?
蕭懸光“嗯”了一聲,聲音還有些沙啞。
“宮里可有消息?”
“宮里一早派人來問過安,說陛下惦記王爺病情,讓王爺好生休養?!?
惦記病情。
蕭懸光垂下眼,沉默片刻,道:“更衣吧。”
“王爺,太醫說您今日不宜起身……”
“更衣?!笔拺夜獾恼Z氣很淡,卻不容置疑。
侍從不敢再勸,連忙取來干凈的常服。
半個時辰后,蕭懸光已坐在書房窗下。
他穿著玄色常服,病后的倦色在眉宇間若隱若現,卻絲毫未折損他面容的俊美,反而添了幾分不羈的美感。
他面前攤開一份冊子,紙頁不算新,邊角有反復翻閱的痕跡。
冊子首頁,赫然寫著兩個字:楚翎。
楚翎,御前二等侍衛,年二十二;父,原禁軍副統領楚懷山,為護先帝而死,母早逝。四年前入宮,初為普通侍衛,后年擢升至御前……
再往后翻,是更細的記錄:性情沉穩,寡言,武藝考評上等,無不良嗜好,與同僚往來不多,當值記錄無錯漏。
最后一頁,墨跡較新,顯然是近期補充:近日,連續三次被單獨召見。
其中前夜及昨夜“侍浴”一項,記錄尤為詳盡,包括入殿、出殿的時辰。
第5章 恪盡職守,需要……深夜侍?。?
“侍浴……”
蕭懸光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這兩個字上。
昨日從宮中回來,他便命人暗中詳查了楚翎。
昨夜更有消息傳來,天子再次傳召楚侍衛。
若非他故意將他們打斷,此刻這資料上的“侍浴”是否會變成“侍寢”。
嘶啦——
紙頁被撕碎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里響起。
蕭懸光面無表情地,將寫有“侍浴”記錄的那一頁從冊子上緩緩撕了下來。
動作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轉圜的意味。
紙頁在他指間分成兩半,又被疊起,再次撕裂,細碎的紙屑簌簌落在他面前的烏木書案上。
他盯著那些碎屑看了片刻,然后抬手,將它們攏到一起,握在掌心。
再張開時,碎紙已被揉捏成一團,看不出原來的字樣。
他將那團廢紙丟進一旁的炭盆里。
微弱的火苗瞬間竄起,紙團邊緣迅速卷曲焦黑,很快被完全吞噬,化作一縷青煙,消散無蹤。
書房里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炭火偶爾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蕭懸光靠回椅背,閉上了眼。
良久,一聲幾乎被呼吸聲淹沒的喃喃,從他唇邊溢出:“……原來,你喜歡男子?!?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抓住了椅子的扶手,指節泛白。
“早說啊……之之……”
那聲音更低,更啞,混雜著苦澀以及一種被長久壓抑后的極其危險的東西。
*
連續三日,沈雋之都沒有再傳召楚翎。
楚翎依舊按時當值,認真操練,寡言少語。
只是偶爾在換防間隙,他會在無人注意時將目光投向御書房的方向,停留片刻,又很快收回。
那夜天子的觸碰、推拒、玩味的眼神,以及最后那句冰冷的“退下”,在他心頭反復碾過。
他比往常更沉默,練劍時更用力,仿佛要將某種無處宣泄的情緒,都傾注在冰冷的劍鋒中。
這日午后,他剛結束一輪對練,正用布巾擦拭額角的汗,一名同僚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楚翎,營門外有人找,說是你家里人?!?
楚翎動作一頓,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他家中早已無人。
他將布巾搭在肩上,朝營門走去。
遠遠便看見一個穿著普通布衣、頭戴斗笠的身影立在門外樹蔭下,身形有些佝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