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個很好的小孩。
看著看著就忘了翻譯這回事,隨人流腳步輕快地往前跑,有些展館比較熱門,玻璃旁邊已經扒滿了人,站在外圍根本看不見什么,榮葉舟也不擠,靜靜站在一旁,伸長脖子努力捕捉那些動物的身影,偶爾有小朋友撞到他,他反被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回頭尋楊淵,楊淵就對他靜靜一笑。
進館后不久就來到海龜展區,從地面到天花板都是厚重的玻璃,數只海龜在里面悠然自得,池水清澈,泛著藍綠色的粼粼波光,海龜在人們眼前游來游去,其實很像在空中緩慢飛翔。
榮葉舟像個小孩子一樣,將雙手都撐在玻璃上,因為看得太入迷,連額頭和鼻尖用力抵在了玻璃墻面上都渾然不覺,這樣一看就是許久,直到楊淵站在他身側吃完一整支雪糕以后,榮葉舟才戀戀不舍地將視線從海龜身上移開。
楊淵看他一眼就笑了。
榮葉舟額頭正中央有一片圓圓的紅印子,因為用力抵著玻璃太久,那印子頑固地存在著,半天也沒消退。與此同時,鼻尖也紅彤彤的。
活像個畫報上的年畫娃娃——骨瘦嶙峋版。
楊淵越看越想笑,抖著肩膀使勁憋,到底沒憋住,噗嗤一聲,抬手揉揉榮葉舟后腦:“小孩兒,你咋這么可愛。”
榮葉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又或者做對了什么,懵懂看著楊淵,跟他一起笑。
兩人邊笑邊繼續逛,楊淵買了支菠蘿冰棍——雙支凍在一起,包裝拆開,輕輕一掰,剛好一人一半。
榮葉舟舉著冰棍,看見經過身邊的小孩都跟自己一樣,人手一根花花綠綠的雪糕,有的小孩褲腰上還系著個動物造型的氫氣球,在半空里晃晃悠悠地飄。
楊淵也看見了,挑著眉到處找賣氣球的小攤,不由榮葉舟拒絕,買了只圓滾滾的企鵝,栓在他后腰上。
“綁上這個就是我的人了。”
楊淵一本正經地垂眸給他系氣球,語氣玩味,“別亂跑啊。”
榮葉舟愣愣地看著他,距離好近,楊淵沒戴眼鏡,他看見楊淵濃密的睫毛,薄而漂亮的雙眼皮褶皺,鼻梁好高,嘴唇紅潤柔軟,說話時有菠蘿的甜香冷冷飄過來。
他的人?
心跳好快,頭腦發暈,榮葉舟覺得自己大概是發燒了。
-
榮葉舟在水母區逗留了很久。
軟體動物在水里有特殊的魅力,柔軟,靈活,像濕漉漉的精靈。展館設計很花心思,每一個玻璃展柜都打了暗而漂亮的有色燈帶,飽和度很低,光在水里慢慢漸變成透明,白色的水母被染成銹紅、黯藍、昏黃,或是許多顏色交織在一起的繽紛模樣,淅瀝瀝的水聲在四面八方響著,榮葉舟雙手撐在玻璃上,眼底有微弱的光。
楊淵插著兜看他。
他心底的那個打算正在逐漸成型——把這孩子帶走,帶回他家里去,讓他回學校讀書,離開這個不屬于他的地方,過真正應該去過的人生。
出于什么目的,楊淵自己也說不清。
當然不是為了讓這小孩以后萬一飛黃騰達了——這種故事走向太俗氣,楊淵沒想那么多,他知道人生在世有時候很難做出正確選擇,但他一貫的行事作風是——先排除錯誤選項。
假若真當做萍水相逢一場,就此別過,往后各過各的生活,楊淵知道自己有朝一日必定會后悔。
既然如此,剩下那條路無論如何,他都要走。
心里下了決定,幾日來的猶疑不決也就隨之煙消云散。
楊淵又抬眼去看榮葉舟。
小孩總能讓他聯想起南方入夏前那種潮濕的天氣,楊淵沒經歷過完整的梅雨季,只從前偶爾去其他城市出差,趕上一兩次那樣的天氣。
印象里是成日的淅淅瀝瀝,雨水綿延不絕,霉斑、青苔、空氣里低旋的小蟲——像榮葉舟的生命。
安靜、渺小,又切實而真正地活著。
楊淵看見榮葉舟舉著手機給水母拍照。
那人手機是臺雜牌,雖也算智能機,但各方面性能就相當一般了,相機的像素有限,但拍水母意外地漂亮,低像素似乎恰到好處模糊了那些刺目光暈,水母身上像被覆了一層灰膜,悠然自得在水里漂浮,如同褪了色的舊照片。
“小舟。”楊淵叫他。
“怎么?”
榮葉舟對他眨眼。
“你開心嗎?”
“開心。”
這一次榮葉舟沒有任何遲疑,答得很快,他微微仰頭看向楊淵,“謝謝你。”
-
他們的距離由此更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