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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唯低頭,像是在觀察手里的飯團,沒有作聲。
安德不打算放任他的沉默,雙手撐在木桌邊緣:“你以為我走了?”他停頓兩秒,“你覺得我一聲不吭,開著車一個人走了?把你留在這里。”
孔唯還是不講話。他后知后覺地想到,自己會這樣想可能真的有點神經(jīng)質(zhì),再怎么說安德也不是那種人,而他竟然在第一時間將這次的事情和當(dāng)年分手攪合在一起。
他猜測安德又要罵他兩句,好不容易粘合的風(fēng)平浪靜一去不復(fù)返。他做好準(zhǔn)備,卻沒想到安德的下一句話是道歉:“對不起。我應(yīng)該給你留張紙條,告訴你我去哪兒了。是我沒考慮好。我沒想到你起這么早,本來想著回來的時候你應(yīng)該還在睡覺。”
孔唯終于抬頭看——安德語氣誠懇,表情抱歉,孔唯的一顆心瞬間軟下來,他真覺得自己挺沒出息,吸了吸鼻子問道:“你去哪里了?”
“拿錢去了。昨天讓助理幫忙聯(lián)系一下最近的銀行。”
“你昨天打電話是給助理?”
“你以為我要打給誰?”
孔唯的語氣聽上去帶著些抱怨:“不應(yīng)該打給你......家里人嘛。”
“他們的號碼我一個都記不得。”
這回答簡直冷酷。孔唯問他:“那你倒是記得助理電話?”
安德輕聲笑:“吳助理是美術(shù)館的聯(lián)系人啊,電話官網(wǎng)就能搜到。”
孔唯微張著嘴,久久地注視著眼前的人——他身上那股漫不經(jīng)心、沒所謂的勁兒大概是永遠都不會消除了。
“我跟她沒領(lǐng)證,本來是計劃結(jié)完婚領(lǐng)的,但現(xiàn)在也沒這個必要了。”安德忽地提起另一個話題,見孔唯聽完后還是低著頭一言不發(fā),他笑了笑,給這個突兀的話題一個總結(jié):“這樣挺好。”
孔唯很想問他好在哪?你本來現(xiàn)在應(yīng)該跟喜歡的人一起在夏威夷,而不是坐在這個叫不出名字的縣城早餐店說這種夢話。
可再多勸說的話孔唯也覺得沒必要講了,安德顯然一意孤行,說多了顯得他過分矯情。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安德從袋子里拿出一件外套、一盒感冒沖劑,問老板要了杯熱水,將沖劑倒進去,拿一次性筷子攪勻,命令簡潔明了:“喝了,然后把外套穿上。”
孔唯打量幾秒鐘,又吸了兩下鼻子,順從地穿上外套,手臂上的粉色子彈被遮住,他像是終于覺得安心,捧著滾燙的玻璃杯小口小口抿發(fā)甜的沖劑。
吃過早飯,孔唯問:“我們是不是要去警察局?”
安德卻說:“不去。”
孔唯倒沒多驚訝,他想這之間的恩怨的確沒法拿到臺面上來講,如何開頭都是個難題。又問:“那不管許如文了?”
“你不用管。”
孔唯“哦”一聲,沒再講話。安德微不可聞地嘆口氣,說道:“我意思是說,我會處理他的事情,你不用擔(dān)心。”
“你打算怎么處理?”
安德打開駕駛座的門,陽光打過來,孔唯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聽到他好像在笑:“你不是給我找到了證據(j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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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行嗎?會不會被說證據(jù)不足?我上網(wǎng)查過,說什么的都有,但總的來說好像都說成功的概率不大。”孔唯自然而然地坐進副駕駛,被安德提醒系好安全帶,他才反應(yīng)過來:“怎么你開車,你手傷成這樣,還是我來吧。”
安德輕輕摁住他,兩人距離很近,陽光好像能打進車?yán)铮芽孜樕系募毿〗q毛也照得清楚。臺北的公寓日照時間也很長,孔唯喜歡窩在陽臺上的沙發(fā)上設(shè)計他的刺青圖案,安德每次與他接吻,也能看見他臉上的絨毛,跟個孩子似的。
那時孔唯十分迷戀陽光,睡覺的時候已經(jīng)很少再舉手擋住眼睛。但是今天早晨安德醒來,看到他背對著自己,手搭在眼睛前。看久了,總覺得那只手、那個人在一齊顫抖。
他幫孔唯扣上安全帶,若無其事地問:“你跟我不是一樣嗎?誰來開都沒差別。”
“不一樣。”孔唯的回答十分小聲,“我右手能開車,只是不能做太用力的事情。”
安德已經(jīng)啟動車子,淡淡道:“我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