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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孔唯看不太清眼前的路,“好年輕。”
孔唯拒絕了吳助理送他回家的提議,鉆進人潮擁擠的地下鐵。
北京地鐵無論什么時候都和空閑一詞不搭邊,城市大,人也多,車廂內總是人貼著人,個個面無表情,大冬天穿著統一的黑色,匆匆走動的步伐揚起風塵仆仆四個字。
孔唯擠在人群中,似乎嗅到了那種灰頭土臉的氣息。他將頭垂得更低。
回到出租屋時,唐朝就坐在他家那個勉強能稱為客廳的小沙發上,喋喋不休地講:“家里漏水,我開不了門,最后喊了開鎖師傅,水管給你修好了,地板不知道泡壞了沒有?我看是沒什么問題,但你還是到時候檢查下吧。”
“謝謝。”孔唯說。
“你電話后來就打不通了,發你微信也不回,你去哪兒啦?”
口袋里的iphone4冰得發冷,孔唯的手掌覆在屏幕上,回答道:“太冷了,自動關機了。”
“是不是電池不太好了?”唐朝站了起來。
“嗯,壞了。”孔唯點點頭,“我打算買個新的。”
第53章 往事隨風
三月中旬,盧海平待的劇組殺青,第二天他就趕回了北京。單元樓門口有殘留的火堆,他在樓下抽完一支煙才上去,聽話地上香、祭拜,也跟屋子里的一眾親戚打招呼。第二天一大早跟著出殯,守了一整夜意識還混沌,站在告別廳門口時又想抽煙,打火機剛拿出來,眼前一晃而過的人影讓他徹底清醒。
葬禮結束后他找了個借口留下,硬生生等孔唯到下班。
孔唯把防風衣外套拉到頂,鉆進盧海平那輛黑色大眾,聞到車里濃重的煙味。
駕駛座的人開了窗,說:“不好意思抽太多了,我開窗通個風,你先忍忍。”
“還有嗎?”孔唯卻這樣問。
“什么?”
“煙,還有嗎?我也想抽一根。”孔唯語氣誠懇,盧海平一時間晃了神,從扶手箱拿出煙遞了過去。
孔唯抽了一根含在嘴里,往里吸一口,點火,接著把他那側的車窗也降到最低,朝窗外深深吐了口煙,停頓幾秒后才開口:“上班的時候不讓抽。”
盧海平木訥地“哦”一聲,身旁的人笑了笑,又說:“不過我每天還是會忍不住抽一根,今天剛好抽完了。”
“怎么開始抽煙了?”盧海平目視前方,“以前安德都不讓你抽。”
他下意識提起這個名字,講完就后悔,胡亂地說抱歉啊,又匆忙提起:“他訂婚了,九月要結婚。”
孔唯拿煙的右手有點抖。他把手靠在車窗,似乎是沒打算再抽,“我知道。前段時間我跟他見到面了。”
“啊——”盧海平想給自己一耳光。他毫無鋪墊地講起安德快結婚的事情,不就是想讓孔唯死心嗎?在殯儀館見到孔唯的第一面他就覺得糟糕,孔唯千里迢迢從臺灣跑來北京,是不甘心吧?是找了安德很多年嗎?可安德要結婚了啊,他還說遇到特別喜歡的人,辦婚禮對他而言也不是表演了......盧海平一瞬間想到很多。
“你找的他?”
“算是吧。”孔唯抽一口煙,話就到這里為止。
兩個月前的某個周六,他坐在美術館前的木凳子上聽歌,安德忽地出現。于是他戴上帽子口罩,買了張票往館里走,在二樓的一尊雕塑前見到安德和人在通電話,走近才聽到是在安排葬禮事宜。安德提了一遍殯儀館的名字,孔唯就記住了。那天他匆匆離開,原因是許如稚忽地出現,后來再去,就再沒見過安德。
有些灰心的孔唯跑去那家殯儀館問要不要人?簽臨時工合同的時候他有種恍然如夢的錯覺。他想到幾年前有過類似的經歷,那時他也是這樣絞盡腦汁想和安德見個面,產生聯系。這次安德還會笑笑問:孔唯,你是我認識的那個孔唯嗎?
然而實際上發生的事情并不如想象中平和,他至今都覺得半邊臉在疼,盡管他對痛覺的感知如此微弱。
“沒發生什么事兒吧?”盧海平有些心虛地問。
“沒有。”孔唯很快回答,多提一句:“我還跟他未婚妻見面了。她很漂亮,也很溫柔,他們天生一對,我覺得挺好的。”
“你覺得好就好,本來就挺好的嘛!”盧海平故意用一種歡樂的語氣講話,“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了,你也總能找到你的真愛。”
“我不想找。”孔唯的煙被吹風吹滅,他將剩下的一半塞進外套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