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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見他笑容得意,以為是某些生意上的朋友,只是想許如文不知道又從哪兒弄來一些假大空的項目討許鏡竹歡心,于是沒多理會。現在想起來,大概他那天見的就是孔唯。
安德上下打量孔唯,目光比先前認真許多,掃描儀似的,要把面前的人的身體各處都看個仔細。
“他打你了?”
“沒有。”
“那就是真的找過你了。”安德問:“什么時候?”
“跟你沒關系。”
“孔唯,”安德沉聲叫他,“我在跟你好好說話。”
“那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孔唯質問道,“你真的買了那個男人的心臟給許如文?”
孔唯眼神復雜,摻了除難以置信以外的許多東西,期待、懷疑、憤怒......但對面的人開口決絕,語氣甚至算得上輕松:“是啊,他是我哥,我想讓他活下去,不行嗎?”
“不行!”孔唯幾乎是吼出來了,表情扭曲著像是快哭,“他活下去有的是辦法,為什么要拿別人的命來換?”
孔唯轉身要走,他必須去找那個男人。但安德見狀將他拽住,孔唯想掙脫,他就抓得更緊,兩個人僵持的間隙,不遠處的吳助理走了過來,輕聲道:“許先生,人都到了,該過去了。”
安德抬手示意,吳助理便停在原地,識趣地轉過身去。
安德用力地把孔唯拖進身后病房的門,干脆利落地關門上鎖。一整套流程下來,安德依舊氣定神閑,語氣中也沒多少怒氣,說道:“外面人多,在這里說吧。”
“你改姓了。”孔唯陳述道,“你以前說你討厭許家人,許鏡竹拿蠟燭燙你你也不肯改姓,但你現在改姓了。你還叫許如文哥,跟他們做一家人!”
“你也說了是以前。”
孔唯忽然怔住,將落未落的眼淚,呼之欲出的話語,這一刻都凝在他臉上。他想自己的表情現在一定不好看,他內心深處對于安德的一點點明亮的幻想,如今也暗到了底。
安德平靜地開口:“我跟他們本來就是一家人,這事沒法改變。過去我講過的話,你沒必要當真。”
“所以現在才是真的?”孔唯抬起無望的一雙眼,“我一直不相信你會做這種事,我想怎么會?你不是那樣的人,肯定是許如文亂說......”
房間里靜極了,四面都是觸目驚心的白。似乎越是難過身體就越是活躍,孔唯的眼神無處安放,呼吸加速,右手也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起來。
世界靜止不動,而他在兵荒馬亂。平衡早已打破,在錯亂中,他聽見安德說:“也許我本來就跟他們是一樣的人。”
空氣似乎變燙了。孔唯好端端站著,但總覺得身體某處被灼傷。面前的人仍然維持當年漫不經心的談吐,甚至更沒所謂,可每講一句話,都讓孔唯聞見更濃重的悲哀的氣息。
“你是在背叛阿姨。”孔唯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你在出賣自己。”
確實,安德在心底回應。語氣卻像是懇求了:“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孔唯,你不要再管了。”
“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會變這樣。”孔唯忽然說。
安德語氣平靜:“事情在五年前就結束了。孔唯,你不應該過來。”
他提到時間,孔唯難免回溯過去。在見到安德前,孔唯覺得五年不過是一個又一個寂靜的夜,壓縮到一起,僅僅是眨眼一瞬間。而現在他回想起五年前的安德,似乎與現在判若兩人。五年又變成一個很長的計量單位。
那雙綠色眼睛是不是還跟以前一樣亮得嚇人?答案只需抬頭看一眼,但孔唯做不到。他始終垂眼看著腳下,聽見腳步聲越來越遠,接著門開了,很久之后那人說:“你回臺灣吧。”
病房里沒有掛鐘,孔唯只能憑借窗外能見度判斷大概得時間。天將暗未暗時,病房門開了,他沒有轉過去,聽門口處的人講話:“你好,孔先生,許先生說你可以走了。”
孔唯沒回話,盯著樓下牽手走路的母女出神。吳助理又說:“許先生讓我代他向你說聲抱歉,真是不好意思,這是你的手機。”
“手術成功了?”孔唯啞聲開口。
吳助理告訴他:“對,手術很成功。”
“可可呢?”
吳助理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回答:“她的醫藥費許先生會承擔的,一直到治好病。”
樓下母女已經走遠,遠處路燈也亮起,孔唯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臨走前突然問吳助理:“那個男人幾歲啊?”
吳助理回:“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