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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唐朝下意識看了看四周。
“就今天過來的那個人。”孔唯補充道,“不過沒成功,所以他好好地活到現在,我也......一樣。”
孔唯原以為唐朝的下一個問題該是為什么?可他卻問:“所以他弟弟那天打你?”
弟弟?孔唯很難將這個稱呼和那人聯系到一起。他一直覺得哥哥弟弟并不是一個可以隨時變換的稱謂,它應該有固定搭配,而那人只能是哥哥。
他想起今天許如文講的話,突然間天旋地轉。車子停了,刷卡的聲音“滴滴”響了三次,接著又啟動,車上的督導員喊了一句:“別把頭探這么外面!”
孔唯循聲扭過頭,見唐朝關上了車窗,給出干癟的評價:“有錢人不好惹,你還是離他們遠點吧。”
孔唯沒給確切回應,不久后開口:“我最近要請幾天假。”
一共請了七天。孔唯每天早出晚歸,走之前把窗開了通風,回來的時候坐在窗口吸煙,吸完兩根就把窗合上,那時屋子里一半冷一半熱,他感到意外舒適,像回到臺北的冬季。
夜深人靜時躺在床上,耳邊隨機播放音樂,歌單名稱好像就叫催淚情歌,俗氣透頂,而他沒有一點波動。他想到白天跟著安德從別墅區到美術館,再到一家私人醫院——六樓一間病房里住著一個九歲小女孩,大家都叫她可可。可可每天大部分的時間躺在床上,沒什么生氣。
她的父母都很年輕,但也跟她一樣沒太多生機的樣子。可可的父親手很粗糙,孔唯在衛生間時看到他沒入水流的一雙手,宛如樹干。
孔唯偶爾會跟可可聊天,聽可可說想要一個拍立得,也聽可可問:“哥哥,你怎么每天過來?”
孔唯說不出口,他心里有猜測,但不敢深入想,直到第五天,他又一次在醫院樓下見到安德
安德從一輛黑色車里下來,穿黑色毛衣,拉鏈沒到頂,圍深灰色圍巾,還戴一副黑色手套,但沒穿外套。
今天北京刮三級大風,他還是一副對溫度沒多少感知的樣子。
孔唯把外套拉鏈拉到頂,下了車往對面跑,中途唐朝打來電話,說你家水管漏啦,水都漫到外面來了,你在哪兒啊?
孔唯含糊地回答,一會兒說隨它去吧,一會兒說我把中介電話給你。上了六樓剛一拐彎,便被不遠處的一道黑影定住腳步。
安德站在離他不遠的位置,手套摘了,正心無旁騖地看著他。他像是什么話都不會講了,潦草說一句我有事,直直掛掉了唐朝的電話。
安德一步沒動,等孔唯走近了才開口:“你看夠了?”
孔唯聞見他身上的氣息,關聯到的關鍵詞仍然是冬季。但他還和幾年前一樣嗎?孔唯的大腦空白了一陣,接著手機被安德拿了過去。
“你干什么?”孔唯去搶,安德握住他的手,反問道:“是你想干什么?”
“他人呢?”孔唯不想跟他拐彎抹角,一口氣還沒順下來就開門見山地問。
風吹得孔唯的臉又干又紅,他皺著眉,吸了下鼻子。
安德問:“你怎么知道的?”
孔唯有點不能置信地說:“你給許如文買心臟,兩百萬。你把那個男人的命買了,就為了讓許如文活下去?”
“誰告訴你的?”安德皺起眉,“許如文來找過你?”
安德忽地想到不久前,兩家人聚在許家吃飯。中途許如文喝多了酒,口無遮攔地講起安德和男人交往過的事情。他當玩笑話講的,也不過淺嘗輒止,但在飯桌上被孟芷柔嗆,事后還被許鏡竹打了一個耳光,厭惡地罵:“蠢得要命。”
安德手里舉著杯溫水,倚靠在二樓欄桿,像在看戲。對上許如文羞憤的眼神時,還會大方給個溫和的笑容。
許鏡竹抽了兩口雪茄,席文在旁邊勸道:“好啦,父子一場,何必動手呢?”
“我是真希望沒這個兒子。”許鏡竹幽幽地講,“你要是能及得上你弟弟的一半,我都不至于浪費時間罵你。”
臨走還不忘講他一句蠢貨。
這蠢貨開著他那輛紅色阿斯頓馬丁憤恨地摔門離開了,在傍晚時分回來,安德在門口遇見,打了個招呼,關心地問還好嗎?許如文笑得有些浮夸:“好得很,我剛去見了一個人,見完他我心情就痛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