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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輕聲笑,打了個彎,回道:“你要覺得太快,可以現在取消,改天再見也不是不行。”
“那我爸媽對你的印象應該會大打折扣,”孟芷柔轉了過來,“你想要跟我結婚的計劃就泡湯啦。”
安德仍舊笑。不久后車窗合上,風聲消弭,孟芷柔的聲音清晰許多:“我覺得不可思議,我們沒有感情,現在居然要談婚論嫁。”
“你要是不愿意,我們可以立刻結束。”安德神色平靜。
孟芷柔問:“你怎么對結婚這件事那么沒所謂?這關系到你的幸福啊,你就這樣為了你爸的事業犧牲自己哦?”
“我的幸福不重要。”
“你爸當上文化部長很重要?”孟芷柔語氣盡量放得輕松,“要我說他們都要得太多。有了錢就想要權力,等有了權力就想要往再高處走,沒有盡頭。”
她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多嘴,有些尷尬地補充道:“抱歉啊,我不是在說你爸,我是指其他人啦。”
“你說得沒錯啊。”安德淡淡地笑,“不過我不會再讓他往更高走。”
“什么?
“到這里就夠了,我沒那么多耐心。”安德說,“他對于錢的追求其實一般,最想要的是權力,那種許多人對他趨之若鶩的感覺。我以前一直在想有什么事情能讓他痛苦,后來想,其實很簡單,把他最想要的給他,然后再拿走就可以了。”
“這也是他教會我的。”安德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沒有去看孟芷柔,盡管車里如此安靜,他平視前方也能想象到對方的表情。
“要怎么拿走?”孟芷柔試探著問。
“他一直有在幫其他人洗錢,做非法交易,光是我知道的數額就不小。”
安德就這樣把話平鋪直敘,當個玩笑似的潑到孟芷柔身上,將她潑濕,整個人耷拉著臉,好像剛淋過雨。
她怔怔地看他,問道:“為什么跟我說這些?”
“因為要結婚了。我媽曾經跟我說,結婚了兩個人應該彼此坦誠。”安德又用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講話,“你之前不是問過我為什么想和你結婚嗎?這就是理由,你應該有知情權的。”
“你別開玩笑。”孟芷柔只能這么說,“你太奇怪了……他是你爸。”
安德的笑容收斂起來,沉默很久之后說道:“我不想做他兒子。但又偏偏是。”
車里又一次靜了下來。安德在講話之前就做好準備孟芷柔會即刻中止這個荒謬的結婚計劃,他只是覺得無論如何該讓對方知曉。但在不久后,孟芷柔卻說:“我也是。”
安德側眼看她,孟芷柔語氣惆悵:“其實我沒所謂,結婚就是為了讓他們滿意而已。你剛才講的話,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都跟我沒關系,我就當不知道好了。”
安德笑容很淺,打轉方向盤往左開:“你喜歡的人呢?你確定他會等你到我們分開?”
“我沒有要他等我啊。”孟芷柔答非所問,“未來的事情誰都說不定,我只能把握當下。”
“當下指的是跟我結婚?”安德又問。
“我爸媽覺得,我們家跟你們家,是同類。你跟我,是一樣的。在他們眼里,一樣的人才能在一起。你需要我們家的關系,我也需要你幫忙,這樣他們就不會去為難其他人。你應該懂吧,生在這樣的家庭,其實有些時候也沒有辦法。”孟芷柔重新轉過去對著窗外,綠得發悶的鳳凰木一閃而過。她輕嘆口氣:“不一樣的兩個人在一起好辛苦。”
“到時候我會擬一份合同,你把條件都列給我。婚后我們不用住一起,你家里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都會盡量配合。”安德講得十分認真,“還有,如果你不想繼續,隨時都可以喊停。”
“哇,聽你這樣講,我感覺你其實并不想結婚哦。”孟芷柔意味深長地打量他,問道:“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安德沒有回答。
孟芷柔又問:“她知道我跟你的事情嗎?你計劃跟我分開之后再和她在一起?”
“沒有。”安德說,“做到之后就沒什么牽掛的了。”
“啊?”孟芷柔似懂非懂,流露出惋惜的語氣:“沒有牽掛好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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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六年九月三十日,北京。
車胎壓過成堆的黃葉,安德開車駛進秋天。這個季節的北京是最舒適的,氣溫適宜,很少下雨,幾乎每天都能看見太陽。但安德還是堅持認為,這個時候的北京是最難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