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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如稚十分疲倦地靠在墻邊,問他:“你希望我們去死嗎?”
安德凝視她一陣,失去繼續交流的意圖,往包間的方向返回。走了幾步身后的人卻又開口:“你跟孔唯是結束了嗎?”
安德若有所思地盯著木質地板的紋路,終究還是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那晚他回到公寓,盯著乏味的天花板,看見101的跨年煙花綻開,然后孔唯出現,稚嫩、可憐、斑駁的一張臉,掛著透明眼淚,染上一些紅暈,離他越來越近,怯生生地叫了聲哥哥。
安德閉上了眼睛。
夢里的孔唯也還是如此清晰,站在鏡子前跟他比身高,踮起腳尖試圖與他保持同一水平線,然而每次都被他壓回去,評價道:“這是作弊。”
孔唯傻笑著,把嘴里的牙膏沫吐了,擦了擦嘴,對于安德的話并不在意,轉過去捧著他的臉索吻。嘴對嘴輕輕一碰,孔唯呵呵地笑,說哥,我覺得好幸福。
這是他們每隔幾天就要經歷的事情,孔唯說接吻的最佳距離就是他們現在這樣。安德總笑笑說無聊,孔唯卻樂在其中。明明都是實際發生的事,來到夢里,那點距離也變得遙不可及。
凌晨兩點,安德醒了過來,重新看向天花板,這一次沒有煙花再盛開,而他失眠到早晨也沒能再看見孔唯的臉。
他站在陽臺就著稀薄的陽光抽煙,樓下一切如常,來來回回都是那些人。手機在他褲子口袋不停地振,盧海平的未接電話有四通,信息十幾條,主旨指向同一個,問他你還拍不拍電影了?
安德把煙抽盡,拿出手機回復:【不拍了】。
他把手機開了靜音,重新放回去,背過身靠在陽臺,視線不知聚焦在何處。也許是沙發,也許是茶幾,又或許是電視柜上擺著的愛神丘比特。
很久很久之后,安德輕輕開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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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安德日記
二零一三年五月一日,臺北。
“我不知道他對孔唯做過這種事,孔唯也不說,我要是知道,我肯定早就帶他走了!”黃小慧語氣激動。
安德靜靜地望著桌上的那杯咖啡,聽黃小慧急促地講話。從領養孔唯開始,到定居臺北。她說陳國倫喝醉酒就會發瘋,砸東西罵街。安德在心里問,那怎么不走呢。黃小慧又說怪不得孔唯天天很晚回來,幾乎不會一個人在家。安德又想,這樣啊,那在外面的時候都干什么呢?
他想象不到,也決定不要再想,讓那個喜歡用手臂遮住眼睛睡覺的男孩暫停。
安德把支票給了出去:“這些錢你拿著吧,你帶他搬個家,或者換個城市。他好像很喜歡紋身,開家店也可以。”
他講話有些飄忽不定,沉默許久后說:“你帶他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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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三年五月十一日,拉薩。
安德連續一周在早晨七點來到這間名不見經傳的小廟,與僧人打個招呼,轉進一間小屋,跪在一塊姜黃色坐墊上,聽年老的僧人念經,與面前的佛像對視。
他的大腦似乎從某一時刻開始就在不斷閃回,走在路上,跪在廟里,許多關于過去的片段就飛速在里面轉。男男女女的臉,雷同又好像截然相反。有時烏鴉和白鴿會飛進去,黑白交替的翅膀劃過月亮,一大片白色雛菊在他眼前盛開,天空下起紅色的雨,黏稠而伴著腥氣。那是大腦中的微觀世界。很奇怪的是,他竟然也可以聞見味道。
他試圖向廟里的師傅講明白這一切,話到嘴邊卻變成一聲嘆息。
盧海平的信息層出不窮,問他去哪里了?不畢業啦?又說孔唯在找他。
安德隔天去廟里最大的神像前燒了柱香,求他保佑,落在紙上的文字是健康平安,燒掉時嘴里念的卻是“不要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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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三年七月七日,馬德里。
當地居民對安德說,圣佩德羅教堂是有“靈性”的。
安德坐在不同的角落觀察,能窺見的似乎只有中世紀的遺跡。想象這里曾有成群結隊的修女經過,有人流淚向上帝請求寬恕,都不是什么稀奇的畫面,放進電影里也乏善可陳。
但這里有個戀人石棺,倒是算得上特別,網站介紹時用的話術是悲劇性的浪漫主義,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原型。
安德會在這種時候想起他媽。她從來都是一個對愛情深信不疑的人,如果她站在這里,大概會被古老傳說感動。而他又很快灰心地想到,愛情沒有帶給她任何好運。
他在離開時遇到一名傳教士,兩個人相遇在一棵巨大的樹下。當時安德靠在樹邊,那人突然出現,自然而然地用西語向他問好。
安德從來不清楚自己對上帝的定義,究竟是相信還是懷疑。和他的身份一樣,一半中國一半西班牙,天平倒向哪邊,他也分辨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