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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受傷,孔唯永遠(yuǎn)講得若無其事,安徳嘆口氣,問道:“你知不知道撞到頭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可我沒感覺啊。”孔唯回答得理直氣壯。
前戲進(jìn)行到一半開始檢查后腦勺的腫包是件很神經(jīng)的事吧!孔唯背過身趴著時想把這句話講出口,但安徳的鼻息近在耳邊,說要帶他去醫(yī)院,也一口氣接著一口氣地吹開擋在腫起處的黑發(fā),吹得孔唯心發(fā)癢,眼淚莫名其妙地落在枕頭上,話也咽了回去。
他吸了吸鼻子,小聲說:“我不想去醫(yī)院。”
孔唯耍無賴似的,轉(zhuǎn)過身來面對安徳,腫起就和枕頭緊密地貼在一起,安徳沒法看見。
他抓起安徳的手放在那位置,漲紅著臉說:“哥,我想做。”
但安徳毫不留戀地抽手、起身,將一件件衣服又穿回去,忽視孔唯難堪的表情,說:“穿好衣服。”然后拉著他下樓,打車去了最近的醫(yī)院。
急診室只有一名值班醫(yī)生,眼鏡卡在鼻頭,眼睛瞇起一條線,舉著那張ct片講:“沒事啦,這段時間小心不要再碰到就好。”
孔唯靠在門口更覺得郁悶。那醫(yī)生又講:“你們有這樣的意識很好喔,很多人都不把這種受傷當(dāng)回事,要知道腦袋受傷是大事。”
安徳耐心聽他講,對他說謝謝,轉(zhuǎn)過頭來看孔唯,無地自容似的,把頭別到了另一邊。
他們沒有回旅店,車子往相反方向開,半小時后停在久違的公寓樓下。安徳走在前,孔唯默默跟在身后,電梯門即將合上的那一秒,孔唯鼓起勇氣牽住了安徳的手。
安徳若無其事地回握,回到家后把孔唯推進(jìn)浴室,給他一顆一顆解開扣子,笑著問:“怎么總穿這件牛仔襯衫啊?”
暖黃色的浴室燈光照亮了孔唯微紅的臉,他如實回答:“因為是你給我買的。我穿著它,就覺得你跟我在一起。”
安徳的手停在最底下的一顆扣子處,盯著那圓形金屬好一會兒,開玩笑地說:“被你說得那么詭異。”
他把孔唯的襯衫脫掉,卷起里面的白色短袖向上,接而孔唯瘦削的上半身顯現(xiàn)。安徳用大拇指摩挲了下他肋骨的位置,語氣里充滿了無可奈何:“好好吃飯。”
不久后,孔唯被帶著站到花灑下,也被安德的雙手環(huán)住腰。那手若有似無地搭著,溫?zé)岬乃鲝闹缚p間落下,孔唯順著水流的方向往下看,又猛地抬起頭,嘴唇幾乎要碰到擱在他肩上的一顆頭。
這樣的場景對他而言算不上熟悉。從前他們也有過一起洗澡的經(jīng)歷,有時安徳會按著他的肩在這地方直接做了,還開玩笑說怎么這么緊。次數(shù)多了,孔唯忍不住為自己辯解,說是站著不方便,斷斷續(xù)續(xù)地解釋:“去房間,我可以......分得更開一點。”
然后安徳就笑他,也親他,評價仍舊是那幾個字:你怎么這么傻?
還有時,安徳會全程保持一副正人君子作派,給他抹沐浴露,給他洗頭,但多余的事情不會再做。
而現(xiàn)在,不是情欲也不是例行日常,溫情的成分似乎占了百分之百。安徳的鼻息呼在孔唯的脖頸,讓他覺得身體各處哪兒哪兒都酸,某種不能描述的情緒蒙在他心口,排山倒海似的令他脆弱。
孔唯問:“哥,你今天怎么過來了?”
安徳沒有立刻回答,他想到昨天傍晚,去樓下扔垃圾,一推開門,一道單薄的身影立在墻邊,怯怯地叫了他一聲“安徳哥”,于是他走到劉思真面前,問道:“你找我有事?”
劉思真很受困擾似的,緊緊握著帆布包帶子,嘴巴一張一合,卻沒發(fā)出聲音,等到安徳快失去耐心,又問了一遍,她才終于開口:“安徳哥,你幫幫小唯吧!”
現(xiàn)在回想起來,安徳仍然覺得那天的場景如同動漫似的極不真實,連劉思真的開場白都帶著點中二的味道。
可一旦進(jìn)入談話內(nèi)容,就離這個詞十萬八千里了,那是一種他無法消化的丑陋。
劉思真是旁觀者,無法講得百分百完全,不過那幾個句子——“小唯上學(xué)的時候曾經(jīng)說他繼父喝醉酒碰他,他當(dāng)時很害怕”,“小唯受傷住院,我看見他繼父在碰他”,“他當(dāng)時臉上的傷,應(yīng)該是跟他繼父打架”——足夠了,完全可以串起事實。
因為安徳也能從她的話語中回想起蛛絲馬跡,他第一次送孔唯回家,孔唯扔掉紅包,臉上的傷......只是那時候他也沒想多管。
“那天小唯繼父去美術(shù)館的事,你肯定也知道吧?當(dāng)時我也在現(xiàn)場。”劉思真露出犯難的表情,“他不是什么好人,小唯要擺脫他才行。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幫他,我馬上要去國外,我想能幫他的只有你了。”
后來劉思真還講了些孔唯學(xué)生時代的事情,有好有壞,好的是他數(shù)學(xué)天賦顯著,曾經(jīng)一連三周幫劉思真解開了雜志上的數(shù)學(xué)題,得到了出版社寄來的一個保溫杯。壞的那就多了去了,因為感受不到痛被同學(xué)當(dāng)作怪胎,也因為是大陸來的被排擠,當(dāng)然還有他因為偷錢被退學(xué)的事情。
安徳其實不大能聽下去。他忽地想到幾個月前孔唯同他講的最后幾句話,說他不會明白,他們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