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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唯笑得更高興了,他說:“那你就在臺灣留久一點,再久一點。”
安德無奈地笑,“就四年啊,讀完大學就走了,還能怎么久?”
孔唯的眼睛暗下去,像一只燈泡只是暫時出現損壞,開關按了兩下又好了,永久地亮起來。
他的眼睛怎么這樣明亮啊,安德走神地想到玻璃,反射光線。又聽見孔唯說:“四年就夠久了,夠了。”
下一個周末孔唯如愿和安德一起在影院看了《阿基拉》,他終于想起來,阿基拉是一種純粹的力量。回去的路上安德騎著摩托車,孔唯坐在身后,他在呼嘯聲中開口:“哥,我覺得我們現在就像一顆子彈。”
安德笑著,問他為什么。
因為我們方向一致,因為我們身上有著一種純粹的力量,這種力量讓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對未來展開美好的想象。
“因為我覺得我們什么都不怕。”孔唯靠在他的肩上回答道。
第28章 one way ticket
暑假來臨前,安德接了個給漁村婚禮拍攝的活兒,考完試的后一天就得出發。
孔唯得知這件事是在安德宿舍,當時他正在看柏樹畫分鏡,聽盧海平這樣講,專心致志的神態一去不復返,張著嘴半天沒講話。直到安德從公共浴室回來才站起身來問:“哥,你要去參加婚禮?”
安德摁著毛巾擦頭發,被盧海平吐槽:“能不把水甩我身上嗎?我這新買的ck。”
“那你能晚上不打呼嗎?我這也是才滿二十一歲的新耳朵。”
盧海平被嗆得臉紅,憤憤道:“有這么嚴重嗎?”
安德哈哈地笑,問他:“何舒穎沒跟你抱怨過?”
“冇。”
盧海平談戀愛了,和一個香港女生。兩個人溝通起來語言不算流暢,于是他最近隨身攜帶一本粵語指南,只是講來講去都摸不到精髓,只剩滑稽。
他鄭重地說:“我們還是非常純潔的關系!”
安德不再理會,把毛巾搭在肩上,回答孔唯的問題:“是啊,還得坐大巴過去,金山那邊的一個漁村,我在網上看過圖片,還挺漂亮的。”
“為什么干這個,你不是拍電影的嗎?”
其他人跟著安德一塊笑,柏樹停筆發言:“拍電影哪有這么容易,以后說不定我們宿舍幾個都去干婚慶了。”
孔唯想,怎么會?安德什么事都能辦到,他肯定是畢業幾年就拿最佳新人導演,再過幾年拿最佳導演,還得去參加歐洲三大電影節,到時候臺藝大的知名校友會多他一個,就跟在李安的名字后面。
“二十二對新人一起結婚。”安德回答道,“我覺得應該挺壯觀的,也沒看過你們這邊的人怎么結婚,想去見識一下。”
“哦。”孔唯有些不高興,“我也沒見過這邊的人怎么結婚。”
“你想去嗎?”安德把毛巾掛在椅背,“這周日舉辦。”
孔唯頓了幾秒鐘,興奮地說:“去!”
周六早晨八點四十五分,安德在臺北車站的自動售票機買了兩張基隆的區間車票,問孔唯見過海嗎?孔唯說沒有,于是把靠窗的車票給了他。臨近基隆,大片深藍色逐漸占據視線,天離海很近,這是孔唯的第一感受。他扒在車窗,恨不得探出頭去,像條魚似的躍進海里。
安德在睡覺,頭歪過一點靠在孔唯肩上,躍躍欲試的魚立刻被打回人形,一動不動地僵直身體。剛想說哥,海好漂亮,此刻也是講不出口了。
他看著車窗上兩人的倒影,不太明顯,只有一圈若隱若現的輪廓,一半規律起伏著,一半固定不動。孔唯看得入了迷,從外套口袋里緩緩拿出手機對著車窗,還沒按下拍攝鍵,先看到了對面女生的笑臉——她指了指安德用嘴型表示:他好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