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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互相打了個招呼,許如稚笑意盈盈地說:“孔唯,好久不見。”
孔唯點點頭,說好久不見,下一句話在此刻顯然突兀:“你的眼睛,還好嗎?”
安德放下水壺,眼看許如稚正要開口,他搶先說道:“跟你沒關系。”把水推到了孔唯面前。
許如稚欲言又止,臉上浮起怒意,卻也沒法發作,只能順著安德的話說:“嗯,我明年就去動手術了。”
“那就好。”孔唯輕聲回道,拿起水喝了一口又一口,始終沒放下,也不加入他們的話題。
林逸柯和盧海平分別坐在安德兩側,許如稚把他們當成安德的朋友,交流很是殷勤,幾個人性格都挺外向,根本沒有冷場的時刻。
安德偶爾插兩句,聽到許如稚說起他們的臺灣之行時總能找到借口說去不了,不是要上課就是要拍攝,許如稚提出要跟著他去,安德就找到一個更詼諧的理由:“小孩子不能去。”
氣得許如稚沒法維持體面大小姐的樣子,悶悶不樂地放下筷子,盯著面前那鍋翻滾的紅湯沉默。
孔唯卻是忍不住笑起來,但也是偷偷摸摸地,端著碗吃牛肉片,笑容就藏在這碗后面。他都舍不得放下,想著時間能停滯幾分鐘就好了,他就能放肆地笑,笑安德的無所不用其極,也笑許如稚的一廂情愿。
后來被許如稚看了出來,她投來惡狠狠的眼神,孔唯的笑容一下凝在嘴角,那點仰仗著安德放大的膽子忽地收縮,再收縮,變成一個小點,吹一口就不見了。
吃到一半時安德接到老師的電話,一邊講話一邊往外走。盧海平辣得鼻涕橫流,起身拿抽紙的時候不小心碰倒了手邊的汽水瓶和打火機,砰地一聲掉落在地,孔唯去撿打火機,手被玻璃碎片劃出道口子,他是毫無感覺,多虧了盧海平眼尖,提著他的右手大呼小叫:“要不要去醫院吶?”
孔唯傻笑著,說包里有創可貼,盧海平才收起情緒,說哦,然后立馬拉開拉鏈。那里面裝的東西太多,盧海平沒多少耐心,只好把部分東西先拿出來:手電筒、手機、碘伏、黑色錢包......終于找到創可貼,麻利地撕開,給孔唯貼上,順帶揶揄一句孔維是機器貓。
而許如稚的眼神從剛才起就被釘在那只黑色錢包上,嶄新,好的皮質,她知道那不是孔唯會用的東西,也知道那是華倫天奴的秋冬新品,那排鉚釘和她腳上的這雙鞋,來自統一的設計理念。
“孔唯,這錢包好好看啊,你買的嗎?”
孔唯的注意力還在面前的傷口上,一時沒反應過來,脫口而出:“是我哥——”
許如稚的表情變了,他緊張地立馬改口:“是別人送的。”
講完這話便不再去看了,誰知道許如稚忽然笑起來,說道:“哥哥,你不用擔心孔唯,他不會痛的。”
盧海平剛把錢包放回雙肩包里,聽到這句話有些許茫然,朝孔唯看過去——也是同樣的表情,只是比他更無措一些。
孔唯接過盧海平手里的包,沒理許如稚的話,但對方又在說了:“孔唯跟正常人不一樣,他被打都不會痛的,小時候我哥把他當馬騎,不小心害他從樓梯上滾下去,鼻血都流出來了,但孔唯一點感覺都沒有,還在那傻傻地笑。”許如稚笑得十分真心,她湊近了一些問道:“孔唯,你還記得嗎?”
孔唯的臉燒紅著,卻又好像是蒼白的,矛盾的兩種情緒出現在他臉上,他覺得身體又冷又熱,記憶一會兒在許家的那棟房子里游蕩,一會兒又回到此刻此刻的火鍋店。
頭頂的白熾燈怎么這么亮這么晃啊,晃得孔唯都開始頭暈了。
“你哥?安德?”盧海平不可思議地問。
“不是,哥,你搞錯了,是如文哥,跟小稚同父同母的哥哥。”于行舟解釋道。
盧海平對于安德家里錯綜復雜的關系并不熟悉,安德也從沒主動講起過,現在聽著倒有些狗血的味道,尤其結合許如稚剛才的那番話。
“安德才不會這樣做啊,他總是懶得理任何人。”許如稚還在笑,“但孔唯很喜歡跟著他,跟條小狗一樣。我哥不看的書給他看,不愛吃的榴蓮給他吃,不背的雙肩包也給孔唯了。”
盧海平尷尬極了,看向對面的林逸柯,想讓對方講幾句話,可林逸柯一言不發,全程饒有興致地笑。盧海平在心里罵了句操,試圖讓這個話題過去,打哈哈地說:“關系好嘛就喜歡黏在一塊。”
孔唯的膝蓋上放著雙肩包,頭低了下去,拉鏈沒有徹底拉上,空出一個黑洞,孔唯多想鉆進去消失不見,可惜辦不到,只能聽他們在這里講這些專屬于他的難堪往事。
無聊了一整晚的于行舟終于找到感興趣的事情,就著許如稚剛才的話問:“孔唯哥,我聽說你特別會模仿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