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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唯現在想起它們也只覺得可怕了。
后來賠了音像店老板兩千,還被指責對藝術沒有敬畏心。孔唯在心里罵了句去你媽的,他還是學不來這邊的人罵靠北,總感覺在撒嬌。
要是看的是《阿凡達》就好了,走進影廳的時候孔唯還在為這件事遺憾。廳里的位置都坐滿了,跟這么多人一起讓他很不自在,他朝安德身邊湊了湊,跟只小貓似的,抬眼也露出可憐的眼神,問他:“這電影很有名嗎?”
“是啊,今年的大熱電影,還是在你家那邊拍的。”
“我家?”孔唯對這個話題沒什么興趣,“導演是誰啊?”
安德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怔了幾秒鐘才回答:“鈕承澤,以前是個演員,演過侯孝賢的戲。侯孝賢你認識嗎,你們這兒的大導演。”
“我知道!”孔唯眼睛放光,笑意盈盈,“我看過他的電影,《風柜來的人》。”
安德笑著把圍巾解開,“那里面鈕承澤就有出演。”
孔唯笑得更高興了,不是為什么鈕承澤,也不是為侯孝賢,是他發現電影和電影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就像他和安德一樣,并不是平行線啊,總會有某種交集。
電影放了半小時,孔唯忽然感覺冷,他只穿了件牛仔襯衫,即使周圍的人那么多,也分不了他一點溫度,于是抱著雙臂,可憐兮兮地蜷縮著,眼睛卻是專心地看著銀幕。
“你穿我的外套吧?”安德忽然問道。
“不用,你比我穿得還少。”孔唯不再環抱著手臂了,強迫自己放松,“我不冷,只是習慣這樣抱著。”
安德點點頭,沒再跟他繼續這個話題。孔唯的話已出口,收也收不回來,只能僵硬地坐在那兒,用潛意識告訴自己不冷,忍忍就過去了。突然間一道黑影從天而降——安德的左右手各掐著圍巾一端,將那塊質地柔軟的灰色圍巾繞在孔唯脖頸,兩圈,隨意地打了個結。
“隨便圍了,我不是很會幫人圍圍巾。”安德淡淡地笑,“不過保暖就行吧?”
孔唯呆在原地,頭也不會動。他的鼻腔里現在充斥著冬天的味道,一股冷冽的風從上到下吹進來,將他的身體都打透。十二點已過,孔唯看見月亮,掛在銀幕右上角,綠色的,干凈透徹,旁邊有輪笑臉,巨大的弧度,裝滿了高興。
電影放到一半時安德開始睡覺,散場時剛好醒來,他們買的爆米花還剩半桶,孔唯抱著紙盒哀怨地說道:“哥,不是你說來看電影的嗎,你一直在睡覺。”
安德拿一顆爆米花丟進嘴里,笑道:“我看過啊,之前片方找了學校老師提前看片,我們就沾光一起去了。”
“那你還帶我來?早知道看《阿凡達》。”孔唯更覺得安德敷衍了。
“講不講道理了,你不是沒看過?你覺得好看嗎?”
“嗯。”孔唯悶悶不樂地點點頭。
“好看不就行了。看什么《阿凡達》,在臺灣過年就看點臺灣電影。”他拉上阿迪外套的拉鏈,打了個哈欠往外走。
孔唯抓著爆米花不放,快步跟在他身邊,問道:“哥,你是不是很喜歡電影?所以才來這邊?”
他其實真正想問的并不是這句話,他想問,哥,你來臺灣是因為我嗎?不需要百分百關聯,只要占比到百分之十就可以啊。跑到對岸來的原因和他稍微沾點關系,他就很滿足了,證明他并不是一個容易被遺忘的人,這世上總有人記得他。
“你覺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安德把一次性杯子丟進垃圾桶。
“真的?”孔唯突然音量放大,對上前面其他人的目光,訕訕地笑笑。
安德被他突如其來的激動喚醒了,那雙迷蒙的眼睛變得有神,意味深長地看他,但始終沒有講話。兩個人一前一后進了電梯,里面擠滿人,煙味、酒味還有汗味。孔唯下意識往安德身邊靠了靠,又聞見那股淡淡的香,皺起的眉頭終于壓平。
剛出電梯,就有一道極為溫柔的聲音喊住他們,用的稱謂是同學,“同學你好,我朋友覺得你很帥,能不能加個聯系方式?”
齊劉海,黑色直發,一雙圓咕隆咚的大眼睛,穿了件牛角扣大衣。面前的女生向安德搭訕的時候,孔唯就在認真地打量,很可愛,但安德有女朋友啊,孔唯自作主張地替那女生感到惋惜。
然而安德說了好。沒有猶豫地報了自己的手機號,答應她回去加msn的好友。他們站在一樓電梯前聊了幾句,問他你是混血兒嗎?我還沒去過西班牙哎,有什么地方推薦去啊。后來把朋友拉過來,幾分鐘內就坦白,說好啦,其實是我自己想要你的聯系方式,剛在電梯里就覺得你實在太帥,不認識一下的話好可惜喔。
小女生的坦陳都如此可愛,誰聽見都會心甘情愿地把聯系方式交出去吧。可是安德有女朋友啊,孔唯想到陳怡婷,那只變形金剛的玩具還在他床頭站著。
分別前對方還好心夸了嘴孔唯,卻還是對著安德講的:“你弟弟也很好看啊,他現在是在上國中幾年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