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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剛才都沒說再見呢,這或許也是執(zhí)念的一部分吧。奔跑的過程中孔唯想到很多。
他逐漸放慢腳步,看見安德和盧海平背對著他站在警局門口,盧海平的半個身體仍在里面,靠著門框好奇地問:“他是你弟弟?表弟?”
孔唯一下知道這個“他”指的是誰,他瞬間就停住腳步,也跟盧海平一起等待安德的回答。
孔唯八歲到的許家,來的第三個月見到安德,安德做的第一件叫他難以忘記的事情是把許如文掛他脖子上的繩子解了,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再也不用裝作一只狗了。
第二件事發(fā)生在夏天初始。
有天下午許鏡竹的朋友寄了兩箱進口榴蓮過來,那是孔唯第一次見到榴蓮,他覺得太新奇,世界上竟然還有這么一種水果,長得奇形怪狀,價格卻很驚人,在廚房的時候聽另一個阿姨說這么一個得幾百塊錢,這在孔唯眼里已經(jīng)是天文數(shù)字,他想怎么會有水果這么金貴?那味道肯定也很珍貴。
榴蓮味大,許如稚捂著鼻子上了樓。但孔唯根本不覺得榴蓮氣味難聞,反而第一時間就接受了它,也許是價格讓他先入為主吧,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總之孔唯當(dāng)時怔在原地很久,直直地盯著盤子里的榴蓮,一動不動地,安捷問他:“要不要吃?”孔唯一下從這場關(guān)于榴蓮的迷戀中清醒過來,搖了搖頭跑了。
他坐在后院草坪的小板凳上,看腳底下成群結(jié)隊的螞蟻遷徙,按平時他會看得津津有味,那天想來想去還是忘不了榴蓮。他想到自己現(xiàn)在存了三十七塊錢,不知道猴年馬月可以買下一只榴蓮,也許遙遙無期。孔唯在期待和挫敗的兩種情緒間跳躍,最終被另一種名為驚喜的心情填滿
一只手端著一個白色陶瓷盤子,里面放了兩塊榴蓮,嫩黃色的,果肉飽滿,聞著并沒有多少氣味啊,孔唯這樣想著,抬頭去看——安德背對著陽光,沒什么表情地看著他,說道:“給你吃。”
不知道為什么,面對安德的時候,孔唯就不想再維持那種假裝的客氣。他接過盤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安德一直不走,還是這么站在原地看他,也可能是在看別處。孔唯覺得自己應(yīng)該有點禮貌,對他說了謝謝,而后又鼓起勇氣加了個稱謂,學(xué)許如稚的。他說:“哥哥,謝謝你。”
安德也沒拒絕。
從那以后他就管安德叫哥了。
真是一段久遠(yuǎn)的回憶,這聲哥也不過持續(xù)了不到三年。
“之前家里保姆的小孩。”安德淡淡地開口。
“我說呢,跟你看著也不像兄弟啊。”盧海平評價道。
孔唯低頭去看手里的藥膏,就幾秒鐘,然后把它揣進褲子口袋,轉(zhuǎn)身走了。
第7章 壞孩子的天空
孔唯感覺不到痛,但說到底也是個普通人類,面對受傷到底還是只有迎頭承受的份。
這天他在家里幫黃小慧打胰島素,肚子上太多洞了,她擼起袖子伸到孔唯面前。孔唯只用一只手覺得難以瞄準(zhǔn),不自覺伸起那只受傷的左臂,他是毫無感覺,血倒是一下就洇出紗布,鮮紅的一塊,觸目驚心。
坐在一旁的陳國倫把播著股市信息的電臺聲音調(diào)低,嫌惡地罵:“媽的血都流出來了,沒看見啊。”他順手扔過去一塊抹布,砸在孔唯腳邊,“大的糖尿病,小的怪胎,真是有夠倒霉的攤上你們母子。”
“那你去外面找別的女人啊。”黃小慧從孔唯手里拿過針管壓在桌上,看著怒氣沖沖,但音量也不大。
“好啊,找別的女人,找到就跟你離婚啊,你跟孔唯滾回大陸。”
黃小慧投以憤恨的眼神,但一句反駁沒有,拿出紗布給孔唯纏傷口。
“錢都給你拿來看病了還找女人。”陳國倫聲音變小,把牙簽吐到垃圾桶里,“你媽不是說你在飯店打工嗎,錢嘞,這也快兩個月了吧?是怎樣,偷藏錢哦,一分都不肯給老爸。”
陳國倫抓過孔唯的衣領(lǐng),那紗布還沒纏完,順著他的動作往下滾,劃出一道白色的曲線。
孔唯沉默著任由他去。
把自己想象成無生命的東西,精品店里的不倒翁,被人指著太陽穴罵也沒關(guān)系,用力地推他的頭也沒關(guān)系,不倒翁是沒感覺的,它生來就要接受這樣的捉弄。
孔唯放空大腦,試圖把靈魂放進不倒翁的身體里。
然而還未成功,黃小慧就擋在了他面前——爭吵又開始了。但好在對話算不上臟,很多都是這邊的方言,他根本聽不懂。
但陳國倫的罵聲再一次提醒孔唯得去找個賺錢的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