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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那邊倒是問了病情,又給請了大夫,還差人送了通宣理肺丸來,怕她落下病根。
現(xiàn)在看起來,夫人是覺得她走了好,走了之后就沒人逼她上進(jìn),逼她外頭聯(lián)絡(luò)關(guān)系。
老爺嘛……也是看在林夫人的面上才有這些關(guān)照。
司棋原本就聰明,病了這一個月,有幾天難過得恨不得死了,當(dāng)時就有些想法了,如今再一看夫人這表現(xiàn),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其實她快好這幾日,也想過以后該怎么辦的。
尤其是接到這封不親密的禮單之后,她也想明白了。
林夫人是不可能跟她們有多少來往的,單看這禮就知道,說是四大節(jié),但只有過年有節(jié)禮,這不就說明她的意思了?
能有些庇護(hù),也認(rèn)下他們這門遠(yuǎn)房親戚,但是不可能給老爺謀取差事。
她原本還想勸迎春:忠勇侯是個有本事的人,年紀(jì)輕輕就封了侯,做了北營大將軍,反觀賈家跟孫家這些男人——
賈寶玉年近二十一事無成,賈璉年過三十一事無成,孫紹祖年過三十一事無成。
可忠勇侯的經(jīng)歷偏偏說明家世地位不那么重要,只要有真本事,種地的也能封侯。
所以孫紹祖是真的一點本事都沒有。
忠勇侯又怎么跟這種人交好?
況且她又想林夫人怎么幫她?幫她去求忠勇侯給孫紹祖謀個差事?然后呢,再給個高官,還想要功勞,最好能封爵。
所以能稍微有些庇佑就行了,這就能護(hù)著她們在孫家好生活著了。
況且林夫人跟她們又是什么關(guān)系?爹娘都不管,你叫一個遠(yuǎn)房表妹幫你心想事成舒舒服服的過完這輩子嗎?
司棋又嘆了口氣,反正夫人自己都不愿意,橫豎庇佑也有了,她拿著帖子到了孫紹祖的書房,進(jìn)去先行禮,笑道:“多謝老爺關(guān)心,送來的藥我也吃了,如今已經(jīng)大好了。”
孫紹祖早上才在迎春那兒發(fā)了脾氣,如今臉色也不太好,尤其是那一萬兩銀子,現(xiàn)在看——其實當(dāng)初就能看出來,忠勇侯府壓根就沒收到,全叫賈家人貪了。
可他又有什么辦法?他連扇迎春兩巴掌都得想想后果。
司棋不在乎孫紹祖臉色好壞,橫豎她捏著殺手锏,也只有她能在忠勇侯府坐一下午。
“夫人是怠慢了些,忠勇侯夫人送來的東西,等我病好了才看見禮單。我想著夫人既然拖延了些時日,不如別讓她寫回信了,只說夫人病了,叫文書先生寫個回信,備兩份薄禮,我把東西送去便是。”
一聽見這個,孫紹祖滿腦子都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他臉上立即就有了笑意:“你病了這些日子,得好生補補,我叫她們吩咐廚房,單另給你燉上一個月的紅棗雞湯。”
孫紹祖滿意了,司棋也滿意了,第二天一早,她帶著孫紹祖準(zhǔn)備的東西,又往忠勇侯府去了,順便還在路上買了兩本話本,又給趕車的人道:“原先一起的丫鬟,她就喜歡看這個,正好我看這是新出的,給她解解悶。”
司棋帶著東西進(jìn)了門房,笑盈盈的跟門房幾人點了點頭,把東西遞了過去,照例是一段套話:“我們夫人是貴府夫人表姐……”等等。
說完這個,司棋也不用人招呼,就拿了小板凳坐在窗口,看起了她新買的話本,等過去大半個時辰,她這才把書放下,也沒帶走,又打了聲招呼,離開了忠勇侯府。
這么一試探,她大概也試出來了,林夫人確實是好心,也能猜到她們的處境,更給她們留了些后路。
司棋想了想,下回再買兩本什么書?
不如試試夫人喜歡的《太上感應(yīng)篇》,她還真不知道夫人天天看的這《太上感應(yīng)篇》究竟有什么門道,能合夫人的脾氣。
“依我看,奶奶也該修身養(yǎng)性的書,再不濟(jì)也該讀兩本《女訓(xùn)》、《女誡》才好,何必一天到晚跟二爺別扭呢?二爺生氣,奶奶心里也不舒服。”
王熙鳳看著站在她面前行禮的尤二姐,站都站不直,恨不得把自己扭成麻花,說話還要偏著頭擋著嘴,她隔這兒勾引誰呢?
王熙鳳不慣她毛病,況且早就撕破臉皮了,她上前一巴掌扇在尤二姐臉上:“你也配說《女訓(xùn)》,《女誡》?是《女訓(xùn)》教你一女侍四夫?還是《女誡》教你懷著別的男人的孩子,然后栽在二爺頭上?”
尤二姐被這一把掌打懵了,她原本的確是想著要低調(diào)行事,只是再一想,等二爺休了二奶奶,她們怕是一輩子都見不著面了,那她受的那些委屈又該如何?
所以忍了些許日子,尤二姐忍不住了,正好趁著請安的機(jī)會,出言諷刺了兩句。
結(jié)果這一把掌就扇得她哭了出來,尤二姐捂著臉嚶嚶地哭,小聲道:“沒有四個男人。”
“你還挺驕傲的?”王熙鳳冷笑道:“你省省力氣吧,這屋里也沒男人,你哭給誰聽。”
“那孩子是二爺?shù)模忝髅髦溃 ?
王熙鳳瞥她一眼,陰陽怪氣道:“我不知道。我又沒看見你們辦事兒。”
尤二姐捂著臉跑了出去,秋桐一臉得意:“二奶奶就該這么治她,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
“你也給我滾!”王熙鳳指著門口怒道。
秋桐一呆,嘴里嗯啊兩句,也跟著出去了。
等外人出去,王熙鳳忽得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平兒:“咱們怕是在榮國府待不下去了,二爺要休我。”
平兒一驚,下意識便道:“不能吧,二爺——”
王熙鳳嗤笑道:“你看尤二姐那個小人得志的樣子。她還真以為她能當(dāng)上二奶奶?做她的白日夢!她還真以為二爺不在乎她伺候了那么些男人?二爺是不在乎,你看二爺找鮑二家的還得排隊。她都不如鮑二家的!至少鮑二家的還收了不少好東西,得了那么些銀子,她落下什么了?二爺畫的大餅嗎?她也不怕餓死。”
平兒正要說話,王熙鳳站了起來:“我也不能叫他好過!我叫整個賈家都不好過!備車,去大老爺家里。”
賈赦得到消息的時候,還有點驚訝,往常他的好兒子跟好兒媳婦來晨昏定省,他多半都不出面的,給邢夫人行過禮就算完事兒,今兒這是怎么了?竟然要見他?還是單他那好兒媳婦一個來見他。
賈家的規(guī)矩,大概也是從前族長賈珍那里得的教訓(xùn),兒媳婦從不私下見公公,可王熙鳳都不在乎,賈赦還在乎這個?
他稍微收拾一下出來,就見王熙鳳一臉急切地上來:“老爺,我聽那邊的消息——”
她壓低了聲音:“老太太跟二太太想叫寶玉兼祧,還想叫他襲爵!”
賈赦頓時瞪圓了眼睛,一拍桌子便罵道:“她們怎么敢的!她們真要逼我到如此境地?”
王熙鳳放心了,雖然是挑事兒,但是根據(jù)賈家一慣的作風(fēng),大老爺幾十年前就被趕出榮禧堂,邢夫人常年被訓(xùn)斥的命,大房從來不被當(dāng)人看。
加上賈璉又才被剝奪了繼承權(quán),年過三十還無子,就連大老爺也覺得老太太跟二房的確能做出來這種事情。
她心中得意,臉上卻顯出悲切來:“二爺不頂事兒,老爺,我婦道人家只能想到再給二爺找兩個干凈的妾,早點生下兒子來,不知道還有什么法子。”
賈赦冷笑兩聲:“你先回去,容我仔細(xì)想想。”
等王熙鳳離開,賈赦忽得砸了個杯子:“你不仁我不義,我非得叫你們竹籃打水一場空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