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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穆川這由林黛玉精心縫制的里衣, 穿了沒幾次就叫林黛玉收走了。
原因也很簡單,林黛玉發現穿衣服的是她三哥,做噩夢的是她自己, 屢試不爽。
這往哪兒說理去?
好在都到了臘月, 送年禮提上了日程,她三哥也沒多糾結這里衣。
關系親近的長輩, 要親自挑選禮物,親自上門送,關系遠些的,又或者是平輩晚輩,就是制式禮物,讓下仆去去送。
比方穆川的義父家,就是林黛玉跟穆川兩個親自去的,還有林黛玉原先認識的小姐妹,在皇后娘娘那里認識的誥命夫人, 就是派了管事的去送年禮, 再好比榮國府跟孫家, 就是叫下仆送去的制式禮物。
春聯、門神、一匣子點心、一壇酒, 最后還有一只羊或者狍子等等。
上一年榮國府就是這么給穆川送的。
榮國府收到這禮物,王夫人還專門當著賈母的面“恭喜”了一番:“林丫頭這么送禮, 雖然不夠貼心, 卻不會出什么錯兒。”
沒等賈母說話,自覺也要翻身抖一抖找點利息的薛姨媽也笑道:“其實這么送也挺好的, 多做多錯,這樣送禮絕對不會出錯。”
賈母能怎么辦?
她原先能壓住人,是因為她手里掌握了大筆的財富,如今榮國府都被拆得七零八落了, 誰也不怕她。
“不出錯才是最難得的。”賈母笑道,“去年你們薛家還寫了一個月的帖子,怎么今年一個都不寫了?你們薛家的親朋好友難道都……”
王夫人臉色一變,她大兄死了。
如今邢夫人倒是跟賈母站在一邊了,她笑道:“老太太是貴人多忘事,王子騰才死了,還沒過七九呢。”
雖然邢夫人實際上是要嗆王夫人,但是賈母管不了那么多,她如今看這個大兒媳婦又順眼了:“把我的胭脂米賞她兩碗。”
王夫人很想不管不顧地說:你哪里還有什么胭脂米,那都是紅米。
邢夫人道了謝,又跟王夫人笑道:“你快別傷心了,你瞧我也就跟你似的,什么都沒撈著,人家林夫人的單子上寫了,是給外祖母的禮。”
王夫人狠的牙癢癢,但邢夫人講話粗魯又直白,她對上邢夫人頗有幾分秀才遇上兵的架勢,王夫人不是氣急,一般也不會太搭理她。
所以王夫人也只是假笑兩聲,不痛不癢地說:“做了她許多年舅母,如今被她忘了,原該傷心的,怎么你還驕傲上了。”
送年禮基本都是早上,就算忠勇侯府如今在城北,基本上也就是午飯前送到。
不過送去孫家的東西,過了幾天才被人發現是忠勇侯府人送來的。
迎春剛嫁過去一個月,孫家人就發現這位奶奶不管事兒好糊弄,甚至到了不去問她,自己拿主意,那這事兒能辦,可一旦問了她,她反而要說自己不知道,讓去問別人,又要查舊例,總歸是片葉不沾身,到了最后反而辦不了的境地。
總之她這邊的事兒,能找到司棋就找司棋,找不到司棋就自己辦,總歸是不能多問的。
如今司棋病了,這送來的禮上頭寫的又是表妹,孫家又是進京謀官兒的,雖然不及賈家勢利眼,但跟一視同仁也毫無關系。
而且林黛玉送的還都是制式的禮品。
春聯、門神、福字是內務府出的款,比尋常賣筆墨紙硯或者雜貨鋪子的都要貴,但也是能花錢買到的東西。
點心是鄧德春的,雖然也貴,但也不是買不到。
酒是老字號羅家的,羊就更不用說了,孫紹祖雖然沒個正經官職,但他有家底兒,哪里吃不起羊呢?
總之東西是好東西,但是不符合孫家人認知里,像忠勇侯府這樣的上等人家應該有的排場。
所以帳房按照流程把東西都處理了,然后帖子送去了司棋處,等她好了再說。
司棋病了一個月,臨近過年終于是好了,她先看見的就是這樣“表妹”送來的禮單。
其實單看封皮上表妹兩個字,司棋的心就開始狂跳,她下意識就覺得除了林夫人,再不會有別人了。
她家夫人的表妹就那么幾位,探春惜春兩個——賈家過得是什么日子,司棋一清二楚,別說是她們,就是寶二爺,不管有沒有這個心思,是絕對沒這個能力的。
再遠一點,就是史姑娘跟林夫人了——如今史姑娘也成了史夫人。
史夫人從年初搬走就斷了聯系,就算成親之后有一定的自主權了,也沒想起她的這幫表姐妹們。
那除了林夫人還有誰?
司棋心咚咚跳著,眼睛幾乎都不能聚焦,等上涌的熱血慢慢平靜下來,她才看清楚里頭的字跡,的確是林夫人。
司棋不由得笑了,陪著夫人嫁進孫家這么久,這是最好的消息了。
司棋拿著禮單就到了迎春屋里:“林夫人送的禮,夫人怎么也不寫個回信感謝一下?”
說完這個,她才發現迎春正紅著眼睛,暗自垂淚。
司棋眉頭一皺:“這是怎么了?屋里小丫鬟不聽話?”
她跟迎春是兩樣性子,原先在賈家她是個丫鬟,上頭壓著的主子一大把,姑娘又是個得過且過的性子,遇見事兒了別說出頭,還要勸她忍一忍。
如今到了孫家,又做了管事,靠著跟林夫人的關系,靠著能在忠勇侯府一待就是半點,哪怕老爺也得給她三分薄面,于是眼里越發揉不得沙子了。
“還不都是你。”迎春埋怨道,“老爺叫我帶別人去忠勇侯府,我哪里能辦這個?照你說的搪塞過去……又哪里搪塞得過去?派去的人叫直接趕了回來。老爺也不是傻子,他一大早便喝得醉醺醺,過來罵了我一頓,你看——”
迎春腳一伸,裙子上有茶漬的痕跡:“他摔了兩個杯子,還說老爺收了他一萬兩銀子,說要跟忠勇侯府搭上關系,如今銀子給了,關系呢?他說賈家欠他五千兩銀子,忠勇侯府也欠他五千兩銀子,全要算在我頭上。”
她說著說著又嗚嗚哭了起來。
司棋眉頭一皺,想了片刻,忽然嘆道:“說開也好……你寫信吧,我送去忠勇侯府。”
迎春卻不太甘心,她受了委屈,再說她能忍,那她也是主子,原先在賈家,她說不愿意,也沒能逼她,如今司棋都逼她多少次了?
“都是你生事,若是依我的主意,老早就跟他說開,哪里還有這許多麻煩事?”迎春一邊抹眼淚一邊道。
“我跟林妹妹哪里好到那種程度?況且求官要去找忠勇侯,她又哪里管得了忠勇侯?早說開了該怎么就怎么,何苦逼我?逼我就能行嗎?我知道你家里都是管事,你外祖父是王善保,可我不行。我不是那樣的人,你若是想管事,你趁早攀了高枝兒,省得在我這兒勞心勞力,咱們兩個都難受。”
司棋深吸了一口氣,噎得喉嚨難受,胸口也難受。
半晌她才道:“夫人說得沒錯,我的確是想做個管事。”司棋說完便轉身離開了,迎春還嗚嗚的哭。
司棋是熱血上涌沖出來的,出了迎春的院子,她稍稍冷靜了下來。
她病了這一個月,夫人叫人來問過她,說:“只好生養著,這里不用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