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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醒來,他便先跳下床來,從屋里的五斗櫥里取了個小盒子過來。
這會兒早晚已經(jīng)挺涼了,林黛玉又是跟火爐一樣的三哥一起睡,被子蓋的不太遮體,他這一出去,林黛玉只覺得冷。
“三哥,你又去做什么?”她撐著起來半身,看見他手里的小盒子,笑著問:“給我的?怎么不藏枕頭底下?”
穆川白她一眼:“枕頭底下?那不就提前被你發(fā)現(xiàn)了?”
每天睡覺,哪次不折騰得枕頭不是枕頭,被子不是被子的?
林黛玉就著他的手一看,里頭一個金燦燦的月餅,上頭還有鉤子。
“瓔珞下頭的墜兒。”穆川把月餅倒出來,就算沒上手,林黛玉也能看出來這東西沉甸甸的。
“我哪兒帶這個?壓得脖子疼。”林黛玉一邊笑,一邊接過東西來,“真沉。”
穆川笑道:“你扭開看看?”
他這么一說,林黛玉才發(fā)現(xiàn)這是個盒子,中間還一道細細的紋路,不說是絕對注意不到的。
“五仁月餅。”穆川又笑,“核桃杏仁花生等等都有,還有青紅絲呢。”
林黛玉笑了起來,哪兒是核桃花生啊,都是各色寶石填進去的,也不知道這東西怎么做的,里頭竟是嚴絲合縫,一點空隙沒有的。怪不得她方才拿在手里,沒覺得里頭還有別的。
“你送我這么個東西……三哥怪調(diào)皮搗蛋的,從小到大都調(diào)皮。”
穆川故意瞪她:“你閑了也好把里頭的東西倒出來,看還能不能放進去。”立體拼圖,多好玩。
他這么一說,林黛玉也發(fā)現(xiàn)了,她忙把蓋子扭好:“大過節(jié)的,別灑了。”
穆川又問:“我給你備了節(jié)禮,你可有給我備節(jié)禮?”
那自然是有的,林黛玉猶豫了一下,裹著被子就要下去,誰知道腳沒挨著地,就被穆川連人帶被子抱了起來:“你說在哪兒,我抱著你去拿。”
“就是上回給你做的袍子。洗過好幾次了,綿綿軟軟的,挺舒服的。”
她這么說,穆川就抱著人往柜子處去了,林黛玉就著這個姿勢打開柜子又拿了袍子出來。
穆川把她放回床上,袍子一抖,就套了上去。
有點小……雖然是交領(lǐng)的袍子,但領(lǐng)口開得很低,幾乎是直上直下,而且尺碼也有點小,就是拉到最緊,也有小半個胸口在外頭露著。
但穆川也不好說不合適,這可是貼身的衣服,頭一次收到貼身的衣物,萬一夫人不高興呢。
興許是上回一拃一拃量的不太對呢,或者是她少記了一拃?
“嗯,還行。”穆川索性就這么松松垮垮系了腰帶,“你再給我做一件。”
林黛玉低頭笑了起來,這穆川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湊過去坐在人身邊,小聲道:“好夫人,胸口有些冷,你得給我暖暖。”
他抓著林黛玉的手就想往胸口按。
只是夜里跟白天又不太一樣,夜里昏昏暗暗的,人也大膽些,這大白天的,太陽正從窗口照進來,他蜜色的胸口似乎都在發(fā)光。
林黛玉哪兒敢把手放上去?
眼見夫人不太愿意,穆川又有了別的主意,他伸手摸了床頭的一小罐子蜜來。
“皇后娘娘賞賜的桂花蜜。說是怕是教公主寫字兒說話太多,特意給你潤喉的。”
穆川聲音低沉,一字一頓的跟平日說笑的腔調(diào)不太一樣,憑林黛玉對他的了解,他是想要干點什么了。
“你還給我,別灑了——”
灑了。
穆川拔開瓶口,手這么一斜,蜂蜜就順著他胸口流了下去,蜂蜜甜膩膩的香氣跟桂花醇厚濃郁的香氣混合在一起飄了開來。
這的確是林黛玉最喜歡的味道。
“誒呀,要浪費了。”穆川可惜道。
林黛玉狠狠瞪了他一眼,威脅道:“若是弄到我剛給你做好的袍子上,我就再也不給你做衣裳了。”
穆川挺起胸膛湊了過去,聲音越發(fā)低沉:“那要看你吃得快不快了。”
等伺候好忠勇侯夫人吃過早飯,穆川起來洗漱,穿好衣服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鼻子抽了兩下:“怎么我成桂花味的了?”
林黛玉笑得十分暢快:“活該!”
“中秋節(jié)嘛,應(yīng)景兒的東西有三樣,月餅、桂花跟賞燈。”
雖然榮國府已經(jīng)這樣了,但上下主子們都還挺一條心的,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露怯,也越要苦中作樂。
賈母屋里坐了一圈人,因為從后頭的大花廳搬到了她平日坐臥的正房,地方小了些,大家擠在一起,顯得越發(fā)熱鬧。
“尤其是這桂花。”賈母笑道,“京郊的那桂花夏家你們可知道?宮里的桂花也是他家的,尋常人家想要夏家的桂花可不容易。”
鴛鴦帶頭恭維起了賈母,賈母指著桌上那花瓶,又笑道:“桂花里最珍貴的便是金桂,花色如黃金,香氣也濃郁,街頭一只桂花,街尾也能聞見。”
“下來是銀桂跟丹桂,銀桂香氣較淡,丹桂偏紅,各有特色,還有四季桂,一年能開四次花,故此得名。不過也因為一年要開四次,所以顏色花型香氣,都不如上頭三種。”
“咱們這個,便是銀桂了。”
屋里傳來一聲不太和諧的“噗嗤”,鴛鴦忙道:“若是室內(nèi)擺設(shè),金桂就不大合適了,花香太濃,熏得人頭疼。”
其余眾人一起笑了起來,算是掩蓋過了邢夫人的嘲諷。
賈家如今花園子沒了,屋子也叫扒去不少,賈母是越發(fā)的不肯出院子門了,真要看見那滿目瘡痍,她還不如死了算了。
賈母正要說晚上在她院中賞月猜燈謎,就見早上派去賈珍家里的人著急忙慌地跑了進來。
“老太太,不好了,珍大爺叫奪爵了,我去的時候,官府還在往他們家門口貼封條。”
“啊!”賈母一聲驚呼站了起來,又一陣頭暈?zāi)垦W嘶厝ィ笆浅覇幔吭趺淳徒腥顺耍俊?
“應(yīng)該不是抄家,沒見珍大爺帶木枷。”
就算這樣,一屋子人也都慌得站了起來,臉上一個比一個慘白。
一門雙國公的賈家,國公夫人還在呢,寧國府就這么斷了。那他們榮國府呢?
榮國府還能撐多久?